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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总督府夜谈 (第2/2页)
路引将表情收起来,又是一付人畜无伤的样子。 「廖先生总算到了,爷爷,这就是我所提的廖先生。他对你很景仰,想要认识你。」 只见厅中站立着一位老翁,整齐乾净又雪白的胡子布满唇边。由於理着小平头,额头的皱纹纤毫毕现,但却不显老态,反增儒雅。如悬胆的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眼神很平和,很深邃,直视着小廖。 「小廖,你好,我是田健治郎。晚饭要开动了,我们还是先用膳吧,有甚麽事,吃过饭之後再说。」田健治郎抬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总督大人,请。」 「请。」 晚餐过後,众人又转而来到一间小厅,却见引路已经将茶具都准备好,地板中的炉火煮着釜中的水,一旁放着储放着备用水的水指。引路用着竹制的柄勺取出沸腾的开水,注入茶壶之中。盖上茶壶盖,又围着茶壶以及茶碗淋上一圈,流敞而下的开水,沿着特制的水道,流到旁边用来存放废水的建水器皿。 「没想到总督大人准备这麽多,真是令小可受宠若惊。」 「廖先生是贵客,这是我应该做的。」田健治郎点头示意,转过头对田健修道:「小修,你是留在这边与我一起招呼客人,还是先去休息?」 方才饭局之中,虽然没甚麽对话,但是已经让田健修称呼廖世雄为叔叔,小廖也开始叫田健修小修。 「这个…」其实他很想留下来听听爷爷与廖叔叔的对话,但是毕竟今天刚b完一场球赛,先发完投了七局,现在眼皮已经直打架了,如果留下来,恐怕会有失礼的情形发生。 「小修。」廖世雄看出田健修的难处。「你今天b了一天球赛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不必勉强自己陪着我们。」 「既然如此,就请廖叔叔原谅小修的失礼。爷爷,我先去休息了。」 「嗯,去吧。」田健治郎对田健修不苟言笑,却对廖世雄微笑道:「廖先生,请,希望你不会不习惯跪坐。」 「不敢,大人先请。」 双方分主客坐下,路引跪坐在一旁伺候,倒出了两碗茶,端给了田健治郎以及廖世雄。 「廖先生,请品茶。」 廖世雄知道一向都是客人先品,便也不故作姿态,双手捧起了茶碗观看一下。「茶汤金h,偏琥珀sE。」鼻翼微动。「好香浓的花果香味。」浅尝一口,闭起眼睛细细品尝,随之双目圆瞠,口道:「味醇厚甘润,喉韵回甘不散,好一个极品的冻顶乌龙茶!」 「廖先生好本事,想不到对茶也这麽有研究。」 「不敢,在南部做生意,对於冻顶茶不敢说喝很多,但小有研究。如果大人拿其它茶来考较,恐怕小可已经出丑了。」 「廖先生太谦虚了。」田健治郎喝了一口茶,询问道:「不知廖先生对於日本的茶道了解多少?」 「不怕大人取笑,小可对於此事不甚了解,还请大人指教。」廖世雄。 「日本的茶道的起源是日本留学僧南浦绍明在宋朝时,将径山茶宴由中国带到日本。发展至今,已自成一家,成为我们特有的文化。」田健治郎显然对於茶道的历史知之甚详。 「原来如此,日本民族的学习消化能力实在令人钦佩。」 「对於外来的文化,只要是好的,我们都会采纳、学习,甚至去Ai他,让它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茶道如此…人,亦如是!」说到最後,双目炯炯有神,语气坚定。 廖世雄感觉到背後开始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田健治郎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要将台湾的人民给同化,让他们彻底的归化。只不过,他想不透田健治郎告诉他的用意。 「其实,小可倒有不同的见解。」廖世雄双目平视田健治郎。 「有话但说无妨,老朽洗耳恭听。」 「人,茶,不可相提并论!」 田健治郎捧起了茶碗,等着廖世雄的下文。 「茶叶,茶种,到了另外一地,可能会发展成另外的品种;甚至茶杯到了日本也变成了茶碗,这些都会随着人的意志与习惯而改变,不会有任何反抗。但,人不同,人不是这些Si物。」廖世雄举起茶碗,将剩余的茶水倒空。 「人类是有思想,有个人意志的个T。特别是渊远流长的种族,更是如此。他们不是被放牧的牛羊,可以任人奴役、压榨,与迫害。」 「现在并没有人遭到迫害、压榨或者是奴役,就算有,也会渐渐消失。」田健治郎微笑回应。 「你所说的消失,是R0UT上的消失;但接下来的更可怕,接下来的奴役、压榨、与迫害是心灵层面,会让民族失其种,会让JiNg神失其根。」廖世雄言之烁烁。 「这个立论倒是有趣,不过相同的事情汉族才是真鼻祖。早在汉武驱匈奴,唐宗灭契丹之时,汉族不知灭了多少文化,同化了多少种族。汉族作的了,大和民族为何又不成呢?」 「这是胃口问题。」 「汉文化流传,发展了四千多年;其深度,广度有如大海。所谓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又岂是区区江河所能影响的了?nV真灭北宋而融於汉,蒙古灭宋则明朝兴,满人窃国而今民国建立,这些曾经企图同化汉族的政权都以失败作收,他们都做不到,凭什麽日本作的到,日本文化有这麽大的胃口吗?」廖世雄字字铿锵。 「哈哈,廖先生好见识。不过,日本有没有这个胃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田健治郎抚掌而笑。 「哎呀,您瞧瞧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怎麽说起政治来了。小可造次了,还请大人恕罪。」 「好说,老朽与之前的总督不同,不会Ga0一言堂,也不会兴文字狱。廖先生不妨畅所yu言。」 「这可不成,小可是商人,在商言商。不谈政治,不谈政治。」说完取出准备好的木盒,递交给田健治郎。 「唉,廖先生不肯开金口,实在是老朽的损失,也罢,今天就谈到这边。下次再请廖先生赐教。」说着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个作工JiNg致,金属外壳木质表盖的怀表。 「哎呀,这可真是JiNg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木质的表盖呢,想必费了不少廖先生的心思吧。路引,你瞧瞧。」田健治郎赞叹了一番,递交给了一旁的路引。 路引躬身取过,瞧了一会又交回去。「是啊,这作工真的很细腻。」说话同时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田健治郎显然对这礼物很满意,对着廖世雄说:「小廖啊,这件礼物我很喜欢,我也知道你不是在贿络我,我就收下了,并会把他随时带在身边。你要设厂的事情我很支持,但前提是必须照规章来,我这边会交代下去,不会故意刁难你的。」 「这是应当的,小可也不敢偷工减料。今天只是初步拜访,日後如果有进一步的计画会跟大人详细报告。」廖世雄满脸欣然,今天的谈话告一段落,廖世雄的初步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於是便兴起了离开的念头。 「对了,我听小修说,你最近常常到台北国小是因为令公子要上学了,不知道你廖家是何时添丁的?」田健治郎双目爆发出滔天的气势。路引挺起躬身的脊梁,小厅周围窜出二十来位手持刀枪的悍卒。 「小廖」如墬九幽深渊,冷汗涔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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