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处之 (第2/2页)

走廊遇见安姊，也只是匆匆点头打个招呼。她看起来越来越疲倦，黑眼圈越来越重，但依然挺直背脊，做着她该做的工作。

    大约一年後，我听到安姊辞职的消息。

    「听说局长夫人闹到局里来了，」茶水间的八卦又开始了，「在局长办公室找到安姊的耳环，这下实锤了。」

    「我就说她那些功绩怎麽来的，原来是床上功夫了得。」

    「不过她也算聪明，自己辞职，省得被调查难看。」

    我握紧手中的文件夹，想为安姊辩解，却发现自己对她的私生活一无所知。那些传闻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我见过最专业、最负责的警察之一，而那些传闻，从未影响过她工作的专业度。

    之後再听到安姊的消息，是她离职後在市中心开了一间酒吧，偶尔还充当私家侦探。据说生意不错，不少老同事还会去光顾，不只是喝酒，有时也带着「非正式」的案件去请教。

    某个周五晚上，我终於鼓起勇气走进那间名为「安然处之」的酒吧。店面不大，装潢是复古工业风，深sE木质吧台後方摆满了各式酒瓶，暖hsE的灯光营造出温馨而私密的氛围。

    安姊——现在该叫老板娘了，正在吧台後调酒。她看起来不一样了，长发剪成了俐落的锁骨发，穿着简单的黑sE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最明显的是，她眼皮下的黑眼圈淡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自在，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慵懒气质。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陈念恩，」她准确叫出我的名字，「威士忌还是调酒？」

    「调酒吧，安…老板娘。」

    她点点头，开始熟练地摇动雪克杯，动作流畅如舞蹈。「在缉毒组还适应吗？听说你上个月破了一个小规模的贩毒网络。」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老同事偶尔会来，」她将一杯琥珀sE的调酒推到我面前，「聊起局里的事。你做得不错，那个网络虽然小，但挖得深。」

    酒Ye入口，是烟燻威士忌为基底，带着淡淡的蜂蜜和柠檬香气，层次丰富却不张扬。

    我们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关於我现在的工作。她给了几点关於毒品案件侦办的建议，依然犀利JiNg准，但语气温和许多。酒吧里客人渐渐多起来，有些看起来像是常客，一进来就自然地坐到固定位置。

    「你好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我忍不住说。

    安然擦拭着玻璃杯，望向整个空间。「警察是一份燃烧灵魂的工作，但火焰总有熄灭的时候。有时候，离开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前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些传闻…局长的事…是真的吗？」

    她转头看我，眼神平静如深潭。「陈念恩，在我们这行，你应该知道，真相往往不是非黑即白。重要的是，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sE，又坚守了什麽原则。」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酒吧——是分局的王副局长，安姊以前的直属上司。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後对安姊点点头，坐到角落的位置。安姊为他倒了一杯纯饮威士忌，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王副局长留下一个信封在吧台上，很快便离开了。

    我忽然明白了什麽。那些「私家侦探」的工作，恐怕不只是帮人找猫找狗那麽简单。

    「你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追求正义。」我说。

    安然微微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杯叫黎明之前，是我最近研发的。你知道吗，最黑暗的时刻总是在黎明之前，但只要熬过去，光总会来。」

    离开时，我在吧台留下酒钱和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教会我，正义有许多面貌。」

    走出酒吧，深夜的街道凉风习习。回头望去，透过玻璃窗看见安然正和一位年轻nV客交谈，对方神情激动，似乎在诉说什麽困难，安姊认真倾听，时而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即使脱下制服，也从未停止守护。酒吧的温暖灯光，就像她心中那簇从未熄灭的火，不再猛烈燃烧，却持续散发着温热，照亮需要帮助的角落。

    局里的流言或许永远不会停止，但安姊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她的价值。不是在会议室里争论对错，而是在一杯酒、一次倾听、一场无声的行动中，继续着她的坚持。

    大概就是这样，祝福她一路顺遂。

    我转身走向夜sE，口袋里的警徽微微发烫。我想起安姊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时我不太理解，现在却深刻T会：「真正的警察，不是那个头衔，而是你选择成为什麽样的人。」

    安姊或许已经脱下警服，但我想，她从未停止成为一个「警察」——在她自己的方式里，在她选择的道路上。

    而这条路上，她终於可以安然处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