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所有人都知道，每个月圆之夜，当影将军宿疾发作的时候，他总是睡在灩公主房里，直到隔日午时才出来；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些夜晚，灩公主总是抚着洞箫或不断重复刺绣，彻夜未眠。

    她在等，等到大獠第一巫师齐兀答回来为止。

    几个月来，煊桦努力想恢复她的记忆，但无论试了多少方法，灩公主的记忆总是片断片断的，不知何时会一涌而上，不知何时又会遗忘。

    所以煊桦也要她等，等大獠第一巫师齐兀答云游回国。

    齐兀答是煊桦的乾爹，煊桦的所有蛊毒、医疗之术全部传承自他。这位大巫外表看似年约九十、高大壮硕的老头子，但灩公主知道，狼王尔净的易容术便是他传的，全大獠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长相。

    幸好齐兀答在夏末就回来了，一回到大獠，他便待在自己的沼泽小屋，灩公主瞒着尔净和煊桦，自己找上了他，第一件问的事情不是关於记忆如何恢复，而是烙影的症状。

    灩公主把每一回烙影发作的状况，详细告诉了齐兀答。

    齐兀答抚着自己那遮住了半张脸、长长的一部花白胡子，沉Y许久。

    「公主可否带此人让老夫看看？」

    灩公主摇头。

    「我问他原因，他从来不说。既不肯说解药在何处，也不愿让我带他求医。不过他说过，只要施术者还活着、契约还在，他就一生都如此了。」

    「术者和契约？」齐兀答拧起了眉头，忽然若有所思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豪朗戏谑的笑法，一点也不像个老头子。

    「公主，这是个再邪门不过的邪术了！」齐兀答正sE对她说：「公主可知大隐有一座半月g0ng？这g0ng殿其实不是道士清修之地，而是数百年前由大隐皇帝斥建的傀儡符人g0ng！」

    「傀儡符人？」灩公主侧首，她彷佛想起些甚麽，但又捉m0不出。

    「便是以符法控制他人，作为己用！只要两人身形相近、年纪相仿，便可共同立下符人契约，以秘术交换血脉後，契约便完成，此二人会完全互补，把对方不足的能力都提升。」

    只是，此契约有一个可怕之处，也就是其中必有一主一从，身为主人的，一生拥有掌控对方的能力，若对方不从，只要不拿自己的血给仆从作引服药，那个仆从就会如公主所说的一般，月圆之夜生不如Si！可是，他又不会真Si了，这便是此术的Y损之处。」

    齐兀答目光灼灼的看着灩公主，灩公主只觉得，在这样的双眼之下，好像无论他说什麽，自己都应该要相信。

    「公主，请问在大隐的时候，影将军是否曾和一个与他身形面目相近的人共处？」

    灩公主一个惊呼，脑中出现那双蓝眼睛。

    「有。」

    但不知为何，她不想把和那人有关的事，全盘告诉齐兀答。

    「那就是了！此人与半月邪g0ng一定有关系！公主！既然你有心救影将军，老夫必定详细告诉你。在那半月g0ng里，有一个房间叫做本命殿，里头放了许多桃符，其中有一块必刻着影将军和他的主人之名，背面写着二人契约，只要毁了那块桃符契约，影将军此後每月月圆，便高枕无忧了！」

    公主想进半月g0ng，不须从大隐境内过去，只要在曳甲关连接日峰山壁的城墙边，找出一个悬空的山洞，即使公主一个孤身弱nV子，也有办法从那个山洞秘道瞒过大隐驻军，自月峰里的白龙寒潭进到半月g0ng。」

    半月g0ng是这样一个可怕地方吗？这麽可怕的地方，爹怎麽会让自己去住了许多年呢？而桃符……她依稀有点印象，桃符和符人，压根没有关系才对。

    毁了桃符，好像是件很可怕的事。

    灩公主内心有一个孩子的声音，挣扎着告诉她「这人在骗人」！

    但是，他所说的一切感觉却又那样真实，大巫的眼睛，如此明亮不欺。

    「齐兀答大巫，你曾去过半月g0ng吗？你对半月g0ng好熟悉呀！」灩公主睁大双眼，一脸崇拜的样子。

    呵呵呵呵……齐兀答很意外地笑了起来，眼里的神光一滞，好像没想到灩公主会这样问。「老夫在云游时曾经去过，这也不怎麽奇怪，是不是？」

    齐兀答不知道，灩公主学了六年的察言观sE，她捕捉了齐兀答眼里那一抹骤逝的狠戾。

    齐兀答更不知道，灩公主也学了六年的伪装天真和虚与委蛇。

    「是，是灩儿傻了，齐兀答大巫当然是博学多闻的。」灩公主绽露一笑，丽若春花，彷佛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怀疑。

    ＊＊＊

    「杨花，可以出来了。」

    灩公主回到了御花园的一角，见四下无人，拿出挂在腰上的湘竹洞箫，湘竹洞箫里飘出一团小小的白sE绒毛，还未落地就变成了侍nV杨花。

    她来到大獠後的第二天，b问杨花关於「表哥」韦子奕的事，杨花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她。

    b如说，韦子奕不是灩公主真正的表哥，而是半月g0ng中的弟子；还有，杨花是韦子奕收服的一头狐狸JiNg；以及，若没有了这把湘竹洞箫，杨花就没有了养气的栖身之所，得要去到灵气充足的山野间修炼，不能像这样日夜追随在人类身边……

    还有，杨花的追随是为了保护灩公主平安长大。

    不知为何，灩公主接受得很坦然。可能是因为杨花立刻变成了一只两尾狐狸给她看，也可能是因为公主自己也能绣出半夜会活起来的动物，更可能是因为，她似乎想起了什麽。

    「杨花，你觉得齐兀答有没有说谎？」

    杨花歪着头。

    「感觉不出来，我竟然看不透这个人。但是他的灵气，我总觉有些熟悉。」

    「你觉得很熟悉吗？」

    「呃，可是又不对，不一样！他身上除了修炼出来的灵气，还有天生的一种灵气，我有点怕他……」

    「啊？」灩公主听得一头雾水。

    难道齐兀答是只曾经住在半月g0ng的千年老狐JiNg？

    她被自己的奇想吓出一身冷汗。

    「杨花，我要趁今晚去大巫说的山峰看看。」

    「等等，你要怎麽去？狼王跟夫人都不会答应的！」杨花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我们派斥候先去看看吧！」

    ＊＊＊

    杨花所谓的斥候，就是指她绣出来的灵物。

    灩公主绣了一只大鹰，让杨花加强灵力後，可以持续飞到天明，完全足够来回大獠和曳甲关一趟。

    第一天，大鹰没有回来。

    第二天，仍是没有回来

    第三天，杨花把神识附在大鹰上，提早了半个时辰出去。

    不久，她气冲冲的大叫：「哪来的家伙半夜不睡觉！我们的绣鹰给人用筷子S下来了！」

    於是，灩公主发脾气了，她决定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