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第一封遗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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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封遗书 (第4/6页)

「反正……」

    他没说完。

    「反正活着的人,总得找个说法。」沈既行替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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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倒是他自己的。

    韩巍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那杯水一饮而尽。

    水很冰,他喝得眼角微微一颤。

    「那就这样。」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开头家里一切安你随便写,後头这几句,原样抄。」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别替我改得好听。」

    这要求有点稀罕。

    大多数人来找写信的,都会反过来——「你帮我修修」、

    「你b较会说,就替我说得好听一点」。

    像这样特意嘱咐「别修」,倒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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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行点头:「好。」

    他把信写完,从头到尾通盘一看——前半段是规矩的家书,说天气,说粮,说身子。後半段那几句「别入军中」「勿学我」「我不成好人」,就像被嵌进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的几道裂痕。

    看上去还能用,但过手的人会注意到。

    他吹了吹墨,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空信封里,把封口压实。

    「你们这边送信,是集中交,有专门的人统一拿?」他问。

    韩巍点头:「在营门那头登记,隔几日一批。」

    沈既行把信封在桌面上轻轻一推。

    信封边缘刮过桌板的声音很细。

    韩巍伸手接过,指尖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一两瞬间,力气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这手……」沈既行忽然开口,「下回还能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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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多嘴。

    这种问题问了也白问,能不能握刀,不是他一句话能决定的。

    韩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吊着的手臂,又看了看手里那封信。

    「握不握刀,看上头。」他说,「写不写信,看我们。」

    他说到这里,嘴角又扯了一下。

    「你这活儿,至少b我们那个清楚。」他说

    「Si活,都从你手底下先过一遍。」

    沈既行一时接不上话。

    这句话说得不重,也不带什麽讽刺,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乾巴巴的一句,却让他背脊上汗意更凉了一点。

    韩巍站起来。

    2

    他把那封信塞进自己怀里,塞得很深,像是怕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撞他一下就把信撞飞出去。

    「写得好。」他道,「有空……」

    他像是要说「有空我再来找你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话听着像在诅咒自己。

    他换了一句:

    「有你在这里帮忙写,算我占了个便宜。」

    说完,他转身,抬手掀开棚门的布。

    冷风立刻钻进来,带着雪粒往他脸上打。他眯了眯眼,没遮,肩膀一缩,整个人钻进那道风里,脚步稳稳地踏出棚子。

    布落下。

    棚子里又被闷了一层灰sE。

    2

    沈既行还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白。

    他刚才那一句「你帮我跟他说」在喉咙里还有回音,像是那句话根本不是说出去,而是被他吞回来又吐出去三四遍,磨得嗓子发疼。

    余声在耳朵深处慢慢散掉了一部分。

    不是全散——那几个字太重,散不开,只能沉下去,沉在

    他记忆里,沉进那一叠叠还没写的纸里。

    桌上,砚里的墨已经有点发乾。

    他伸手去加了一点水,水一倒进去,便稀释开那一团浓黑,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屍坑那种「快Si了」的累,而是一种更细更长的疲乏——像是耳朵背後多挂了一块什麽,看不见,摘不掉,只

    能认命地把它当成身T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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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有人路过,随口喊了一声:「写字的,还行不行啊?」

    声音带笑,带着边军特有的粗爽。

    沈既行抬眼,看着那块还微微晃动的门布,嗓子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回应:

    「行。」

    字出口时,带着刚才那一点不属於他的沉。

    对方大概没听出来,只哈哈笑了两声,脚步声远去。

    棚子里又只剩下他和桌上的纸。

    笔尖在砚里转了一圈,带出一点新的墨光。

    他把笔提起来,悬在纸上方。

    那一行还没乾透的字——【我此生不成好人,勿学我】——在他视线下慢慢收敛光泽,变得沉默。

    3

    他没把那句话读出声,只让它静静躺着。

    耳朵里却依旧有个声音,低低地,像从坑底、壕里、某个昏h的家屋里传来,拉长了尾音:

    【别学我。】

    这三个字在耳朵里一圈一圈晃。

    韩巍人已经走了,脚步声混进外头一大团乱七八糟的动静里,分不清谁是谁。棚门的布安安稳稳垂着,风从缝里钻一点进来,吹在纸角上,纸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没事人一样。

    只有这三个字不肯散。

    沈既行把笔放下,指尖在桌边捏了一下。

    木头冰冰的,硌得指腹发疼。

    他低头,看那行字——【我此生不成好人,勿学我。】墨sE已经从Sh亮变成暗哑,像是乾掉的小血痂,固执地贴在纸上。

    眼前的纸忽然跟另一张叠在一起。

    3

    那张纸不是纸,是白得刺眼的萤幕。

    萤幕上跳着一行一行的文字:

    【通话者:男,约三十岁。】

    【所在位置:不明,疑似高楼层。】

    【状态:情绪激动,呼x1急促。】

    【最後通话内容:……】

    最後那一格空着。

    他记得当时自己正准备打字,耳朵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一边咳一边喊什麽,背景是火警铃狂叫,别人也在喊。信号断断续续,他只来得及辨出几个字。

    「帮我跟我弟说……」

    後面的全被「滴——滴——」占满。

    3

    他那时候做了什麽?

    ——按流程。

    按流程标注【通话中断】,按流程切到下一线,按流程在心里说一句「可惜」,就把那个人连同那句没说完的话,一起丢进系统深处,变成冰冷的一行记录。

    而现在桌上的纸上,则被填满了。

    「你帮我跟他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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