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上瘾 (第1/2页)

    谢言看着那居高临下、带着明显不耐烦和烦躁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声响似乎惊醒了他某种麻木的神经。

    “不实际？”谢言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实际的？是你假装关心我的伤痕？是你在停电那天假意陪我？还是你像观察虫子一样，记录我的一切，甚至连我身边出现什么人，都要纳入你的实验？”

    他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些记录！情感依附、服从极限……江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江砚的眉头蹙得更紧，那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厌恶。他向前逼近一步，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我把你当成了什么？”江砚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谢言，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我为你提供你急需的心理支持和‘解药’，而你，付出相应的代价——配合我的研究。”

    他的目光扫过谢言惨白的脸，如同扫描仪掠过实验对象：“你以为无条件的理解和关怀凭什么落在你头上？这个世界运作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我给了你你最需要的东西，现在，只是到了你履行义务的时候。只是你提前看到了你不该看到的价码而已。”

    这番赤裸裸的、将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彻底撕碎的言论，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谢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骤然停滞。原来，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理解”和“帮助”，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代价……义务……”谢言喃喃着，心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他看着江砚，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救赎的人，此刻如同一个冰冷的、只讲求利益与数据的怪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我……你只是在利用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彻底抽干力气的虚弱和绝望。

    江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谢言崩溃的模样，仿佛在评估这场“意外变量”对实验进程的影响程度。

    这种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令人心寒。

    谢言猛地吸了一口气，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崩溃的情绪。他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再面对这个不正常的人。

    他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离得过近的江砚，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江砚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逃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谢言！”江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带着怒意的厉色。

    但谢言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拉开门，像逃离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外面昏暗的走廊，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离这个可怕的人。

    实验室里，江砚稳住身形，看着大开的房门和空荡荡的走廊，脸上那烦躁和怒意渐渐沉淀下去，恢复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扶正被撞歪的桌子，弯腰，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

    只是，当他拿起那本记录着“依赖度显着提升”的笔记本时，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眼神晦暗不明。

    猎物的应激反应，有些超出预期了。

    谢言并未回宿舍。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校门口漫无目的地疾走，直到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学校附近那个开放式公园的入口。

    他甚至没有带上那本记录着他破碎心绪的蓝色小笔记本。此刻，那本子连同里面所有关于自省、关于挣扎、关于……关于对江砚那可笑的信任与依赖的记录，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甚至恶心。一切都被颠覆了，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快六月份了，夜风并不凛冽，甚至带着初夏植物疯长特有的、潮湿温热的气息。但谢言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寻了一张隐藏在树影深处的长椅，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缓缓坐了下去。

    公园里的路灯昏黄，光线勉强穿透交错的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远处城市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衬得他所在的角落愈发昏暗寂静。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实验室里的一幕幕——江砚平静地拿下他手中的笔记，说“你不需要知道”；江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江砚用冰冷的语调阐述着“等价交换”的规则……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原来，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视为黑暗中的微光的“温暖瞬间”，全都是精心编排的剧本。他所有的脆弱、挣扎、乃至对理解和关怀的渴望，都成了对方实验日志里冷冰冰的数据点和分析依据。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他俯下身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夜渐深，露水打湿了他的外套肩头，带来沁人的凉意。公园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深处不知疲倦地鸣叫，更添寂寥。

    他就这样坐着，仿佛要与这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大脑因为过度冲击而变得一片空白，时而纷乱如麻，时而空茫一片。愤怒、恐惧、羞耻、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浪潮，一波波冲刷着他，最终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刚刚被彻底颠覆、露出狰狞真相的世界。

    谢言一直坐到第一缕稀薄的晨光穿透枝叶，在他僵直的睫毛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才仿佛被这光线刺痛般，极其缓慢地动了动。

    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他勉强支撑着长椅的扶手站起来，眩晕感瞬间袭来，让他不得不闭眼稳住身形。

    胃袋传来一阵阵空洞的灼痛。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光刺得他眼睛微眯——已经六点多了。今天下午才有课，这意味着他还有大段空白的时间需要面对。

    理智在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