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依赖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依赖 (第1/2页)

    谢言本以为江砚看到他的伤疤后会觉得嫌恶,至少是惊讶或不适——那是他预想中,任何人看到那些狰狞伤疤后该有的、最“正常”的反应。他早已为此筑起心防,准备承受随之而来的尴尬、疏远,或是更令人窒息的同情。

    但江砚没有。

    他露出的,是怜悯。不是那种让他浑身刺痛的、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他内心痛楚的理解与不忍。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在那一刻,清晰地映出了类似于“心疼”的情绪。那句“很疼吧?”,不再是冰冷的询问,而是裹着温度的共情。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江砚这个人有些改观了。

    最初,江砚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冷静记录他崩溃的、令人畏惧的研究者,是在图书馆点破他困境的、高高在上的学长,是那个递来糖果和笔记,意图不明的、需要警惕的存在。

    可后来,他也是在雨夜电话那头,提供无声陪伴的人,是在他陷入“被跟踪”妄想时,给予他合理解释和具体方法的人,是此刻,直面了他最不堪、最丑陋的秘密,并流露出真切怜悯,甚至将其“正常化”的人。

    这些矛盾的特质交织在江砚身上,但此刻,那份伪装成功的“怜悯”压倒了其他,让谢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接纳感。

    “在我这里,它不需要被隐藏。”

    这句话,连同那个怜悯的眼神,反复在谢言脑海中回响。它们像一种赦免,强烈地动摇了了他背负已久的、沉重的羞耻感。原来,真的有人不会觉得他恶心,不会觉得他变态,反而会为他的疼痛而流露出不忍?

    这份“理解”和“怜悯”,对于长期身处冰窖、渴望被看见却又恐惧被审视的他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一直紧绷的、对江砚的警惕,在这一刻,如同遇到暖流的冰层,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谢言开始更积极地参与每周的咨询,甚至会在遇到困扰时,主动给江砚发信息,虽然通常只是简短的几句。

    「学长,今天上课有点心慌。」

    「嗯,用我教你的腹式呼吸,慢慢来。」

    「咖啡店今天客人很多,有点累。」

    「休息时记得补充水分,别勉强自己。」

    江砚的回复总是及时、简洁、有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恰到好处的关心。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研究者,更像一个可靠的、无所不知的引导者。谢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依赖这种指引,就像藤蔓缠绕着大树。

    有一次咨询,江砚在结束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薰衣草精油,”他语气平淡,“滴在枕边一两滴,据说对改善睡眠深度有帮助。你可以试试。”

    谢言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

    江砚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补充道:“只是一个建议,觉得有用就用,没用就算了。”他的表情坦然,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基于他专业知识提出的、中立的建议。

    这份“不强求”的态度,反而打消了谢言的疑虑。他低声道谢,接过了那个小盒子。精油的淡香从盒缝中渗出,和他之前喝的薰衣草茶味道很像,却更浓郁。当晚,他鬼使神差地真的滴了一滴在枕边。那夜,他睡得异常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他看着那个小瓶子,心情复杂。这东西确实有用,而给他这东西的人,似乎也在一次次证明着他的“有用”和“可靠”。

    信任的堤坝,在一次次的“有效帮助”和“精准理解”下,被一点点侵蚀。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警惕和恐惧,或许真的只是源于自己的敏感和多疑。江砚,或许真的只是想帮他。

    随着咨询的深入,谢言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区分哪些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哪些是江砚潜移默化植入他脑海的“认知”。

    一次咨询中,当谢言提到最近偶尔还是会感到莫名的焦虑时,江砚没有直接给出缓解方法,而是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焦虑可能不完全来自外部压力?”他声音平稳,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谢言身上,“或许,它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预警?就像感冒前的喉咙发痒。”

    “我们的情绪和身体是紧密相连的,”江砚继续用他那富有说服力的语调阐述,“持续的紧张状态会改变神经递质的平衡。有时候,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工具来解读身体的信号,而不是单纯依靠模糊的主观感受。”

    他边说边看似无意地打开了桌面上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复杂的脑波图和生理数据图表。谢言看不懂那些曲线和数字,但那种“科学性”的呈现方式,无形中增加了话语的分量。

    “当然,这只是学术上的一种探讨。”江砚适时地合上文件夹,语气轻松了些,“你目前的状况已经改善很多了。”

    然而,那颗名为“生理性异常”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种在了谢言心里。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自己的身体反应,将每一次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都视为某种“异常”的证据。越是关注,就越是能“发现”问题。

    与此同时,江砚开始更频繁地提及他正在进行的某项“前沿研究”,关于如何通过精准的生理反馈训练,帮助个体实现情绪的“稳态调节”。他偶尔会让谢言尝试一些简单的、非侵入性的监测设备,美其名曰“收集正常状态下的基线数据用于对比”。

    “只是作为参考,”江砚总是这样强调,“帮助你更客观地了解自己。”

    谢言没有拒绝。一方面,他确实被那种“科学解决情绪问题”的可能性所吸引。另一方面,他对江砚的信任和依赖与日俱增。他甚至开始觉得,能参与这样的“研究”,是自己的一种“幸运”。

    他并不知道,每一次戴上那些监测设备,他生理和心理的每一丝波动,都成了江砚数据库中无比珍贵的样本。他正一步步从“来访者”,重新滑向那个他曾经试图逃离的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