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甘之如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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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之如饴 (第2/2页)

消息,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疲惫和排斥。外面的世界太吵闹,阳光太刺眼,他早已失去了融入其中的能力和欲望。

    他回了三个字:「不去了。」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

    然后,他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蜷缩进被子里,抱紧了那件属于江砚的外套。

    帘子外的世界,与他无关。

    那些正常的关怀和邀约,对他而言,已是负担。

    他沉溺于自己构建的、只有江砚存在的回忆牢笼里,甘之如饴。

    他不需要散心,不需要朋友,他甚至不需要康复。他只需要江砚。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只需要活在对江砚的执念里。

    然而,总有人试图打破这潭死水。

    宋眠就是那个最坚持不懈的存在。

    他似乎真的将谢言视作了一个需要“拯救”的对象。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阴暗目的的热忱,像阳光一样无孔不入,却让谢言感到无所适从,甚至烦躁。

    周三下午,谢言本想把自己锁在宿舍里,却被室友提醒要去领上学期的补考资料。他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教务楼。刚走出宿舍楼没多远,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如影随形般响起了。

    “谢言!这么巧,你去哪儿?”宋眠从后面快步跟上,笑容依旧灿烂,仿佛每一次相遇都是美好的意外。

    谢言身体一僵,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教务楼。”

    “领资料是吧?正好顺路,一起啊。”宋眠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他开始聊起最近学校里的趣事,某个教授的口头禅,社团里准备的新活动……

    谢言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移动的鞋尖,偶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单音节词作为回应。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宋眠的存在而变得稀薄,让他呼吸困难。

    “对了,”宋眠的话锋终于还是转了回来,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我看你好像一直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睡眠还是不好?或者,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跟我说说真的没关系,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又来了。

    谢言的指尖瞬间掐进了掌心。这种被持续关注、被反复追问“你有什么问题”的感觉,像是一种温柔的凌迟。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第一次近乎失礼地打断了宋眠的话,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没事!真的……不用你管!”

    说完,他像是怕听到宋眠的任何回应,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将宋眠和他那未说完的关怀,一起抛在了身后。

    他一路跑到教务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他气宋眠的多管闲事,更气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不堪的过去和现在。宋眠越是阳光,越是正常,就越是衬托出他的阴暗和畸形。

    他领了资料,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眠发来的消息:

    「抱歉,刚才是不是我太唐突了?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如果我的方式让你不舒服,我道歉。但还是那句话,如果需要,我一直在。」

    谢言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回了口袋。

    他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拯救。

    他只想抱着那点由痛苦和扭曲滋养出来的、关于江砚的回忆,在这自我放逐的深渊里,一直沉下去。

    直到彻底腐烂,或者,直到……江砚再次出现,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像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但这个渺茫的希望,和他对回忆的沉溺,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全部支撑。任何试图将他拉回“正常”的努力,都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更加牢固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可谢言却开始每晚都做梦。

    有时,江砚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注视着他,为他擦拭伤口,低声安抚他入睡,那短暂的虚幻温暖让他沉溺不愿醒来。有时,场景又猛地切换,江砚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看一件废弃物,毫不留情地转身,将他独自抛在无尽的黑暗里,任凭他如何哭喊哀求都无动于衷。

    “别走……江砚……别丢下我……”

    压抑的呓语,时而带着哭腔的哀求,甚至偶尔失控的惊叫,常常在深夜的宿舍里响起,不可避免地吵醒了熟睡的舍友。

    “谢言?你怎么了?”起初,舍友是带着睡意的关心。

    可当类似的情况一再发生,并且谢言梦中反复出现的名字是“江砚”,这个人他们或多或少都认识,毕竟他曾是心理社社长的学长,舍友们看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喊江学长的名字……”

    “精神状态好像也不太对劲,眼神直勾勾的。”

    “他和江学长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哪怕只是压低声音,也像针一样扎在谢言过度敏感的神经上。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更极端一点,拿把刀彻底了结自己,就不用再面对这难堪的境地,不用去解释那根本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又扭曲的关系。

    他怎么告诉他们?说他自己像个实验品一样被圈养、被研究,最后又被像垃圾一样丢弃?说他对那个施加痛苦的人产生了可悲的依赖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这太难了。比杀了他还难。

    白天的状况同样糟糕。精神恍惚成了常态,头疼像有钻头在持续凿着他的太阳xue,一阵猛过一阵。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噪音。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开始像在地下室那样频繁地出现幻觉。

    在宿舍阳台晾衣服时,眼角的余光会猛地瞥见楼下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修长,挺拔,穿着他记忆中的深色外套,正抬头望着他。心脏瞬间漏跳一拍,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空旷的场地。

    在阶梯教室上课,他会突然感觉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江砚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他惊得碰掉了桌上的笔,引来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再定睛看去,窗外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食堂、图书馆、林荫道……似乎哪里都有江砚一闪而过的痕迹。那些幻影如此逼真,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失序,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留下更深的空洞和自我怀疑。

    他想见江砚。可这种真假难辨、一次次被幻觉愚弄、从希望的顶峰摔回绝望谷底的过程,太痛苦了。痛苦到让他觉得,或许彻底消失,才是唯一的解脱。

    死掉了,就不会再如此痛苦地思念着那个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不会再被这些无休止的幻象折磨,不会再感受到这噬骨焚心的孤独和被遗弃感。

    他站在阳台边缘,看着楼下那个再次出现的、熟悉的幻影,这一次,他没有再冲下去。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神空洞,心里某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了。也许,还能追上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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