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恨这个人的 (第1/2页)

    谢言是被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光线唤醒的。

    不是地下室那惨白刺眼的灯，也不是夜晚昏黄模糊的壁灯，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金黄色的阳光，透过那扇封死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在他的被子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有些恍惚地睁开眼，一时间无法适应这过于正常的景象。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而祥和。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某个平凡的、过去的早晨。

    但下一秒，身体的记忆苏醒了。

    谢言抬起右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ue，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切的晕眩感。他环顾这个明亮、整洁、甚至称得上温馨的房间，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他走下床，脚步虚浮，像踩在松软不实的棉花上。他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明媚得有些刺眼的白天。他将手掌缓缓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似乎想感受一下外界的温度，但那坚硬的阻隔瞬间提醒了他自身的处境。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他慢步挪到房门前，每一步都迟疑而沉重。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这会不会又是幻觉？

    是不是昨晚的一切，那个敞开的大门，那个艰难的选择，都只是他在漆黑地下室里的又一次精神崩溃后产生的妄想？是不是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此刻所有的光亮和空间感，都只是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编织的、更加精致的谎言？是不是他已经彻底疯了？

    可左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不会说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颤抖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门开了。

    门外是他不太熟悉的别墅内部结构，安静，空旷，弥漫着一种无人居住的冷清。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搜寻那个身影。

    但江砚貌似并不在。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谢言有一瞬的失落，但随即他才恍然想起——江砚有他的生活，他大概是去上课了。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原来，在他被囚禁、挣扎、崩溃的同时，外面的世界，包括江砚的世界，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正常运转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吸引。它就立在那里，沉默而坚定。

    要离开吗？

    要离开吗？

    要离开吗？

    这四个字像失控的弹幕，在他脑海中疯狂刷过。密码他知道，江砚不在，这是绝佳的机会。理智在尖叫，催促他立刻行动。

    可是，伴随着这个念头一同涌上的，是记忆深处那些冰冷的、破碎的画面。

    外面的自由，意味着他要重新拾起那些沉重的过去，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所有他无法处理的关系和情绪，意味着他要再次回到那个似乎永远无法接纳他的、冰冷的“正常”世界。

    那种熟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谢言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盯着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排斥。

    最终，像是无法承受那巨大的心理压力，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回了那个暂时属于他的房间。

    房门被紧紧关上，将他与那个他无法面对的世界，再次隔绝开来。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间里虚假的温馨。

    活动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几个社员正围坐在懒人沙发里小声讨论着某个案例。

    江砚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头摊开着一本《异常心理学》。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一个怯生生的新生正在向他倾诉：

    “学长，我最近总是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江砚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标准的倾听姿态。“愿意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事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春日溪流，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新生断断续续地说着家庭矛盾，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江砚适时地点头，偶尔插入一个引导性的问题。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细碎的影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学术气质。

    等新生说完，他温和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尝试把那些想法写下来，就像把杂物从房间里清理出去一样。如果愿意，下周可以再来找我聊聊。”

    送走新生后，他走到白板前，上面画着复杂的人格结构图。社团的副社长正在组织讨论，看到他过来，立刻让出位置：“江砚，你来看看这个案例的分析方向对不对？”

    江砚拿起白板笔，在图的某个节点上画了个圈：“这里忽略了童年经历对防御机制形成的影响。”他补充的几句点评专业而精准，引得在场社员纷纷点头。

    活动间隙，他去茶水间倒水。靠在料理台边休息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cao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学生们在跑道上奔跑，充满活力。

    他镜片后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清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家中监控的实时画面：谢言正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社长？”一个社员在门口探头，“下个月校园文化节的活动方案，你看什么时候讨论比较合适？”

    江砚按熄手机屏幕，抬起头时又是那副温和可靠的学长模样：“明天下午怎么样？我刚好没课。”

    ……

    社团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阳。江砚回到那栋僻静的别墅。以往他大多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因为这里离校区确实有些距离。但现在不一样了。

    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寂静。江砚没有立刻开灯，他目光扫过餐厅，餐桌上他出门前留下的保温桶一动也没动，

    他无声地脱下外套挂好，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谢言依旧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他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瘦削的脊背随着呼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