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ejie (第1/1页)

    第二天，川濑名雪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只是想起昨晚那双手——被她握住的时候，他那种愣住的表情，像一只被捡起来的流浪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他出现了。

    背着旧旧的书包，走路没什麽声音，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麽在这里？」

    「等人。」

    「等谁？」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一GU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乾净的肥皂香。

    「你吃早餐了吗？」她追上去。

    「……不饿。」

    「骗人。」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塞给他，「我多买的。」

    他捧着那个面包，像是捧着什麽易碎品。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

    名雪想了想，歪着头看他：「因为你昨天说我的手很暖啊。礼尚往来。」

    他愣住了。

    然後，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像雪落在手心那种程度的弧度。

    但她看见了。

    後来她才知道，那是寒川凛夜第一次对她笑。

    春学期开始，他们选了同一门选修课。

    名雪发现他在课堂上总是安静地抄笔记，用那双金属的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但偶尔会顿一下，像是需要重新适应力度。他写出来的字整整齐齐，没有抖动，漂亮得像印刷T。

    「你练很久了吗？」她传纸条问他。

    他回：「三年。」

    下课後，她看见他在校园角落的石椅上，把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光洒在他身上。

    她悄悄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他没睁眼，但说话了：「你在跟踪我吗？」

    「我在观察你。」她理直气壮，「医学系的学生需要有观察力。」

    他睁开眼睛，侧头看她。

    「观察到什麽？」

    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刚刚在想你jiejie。」

    他没说话。

    「因为你的手，」她指了指他的义肢，「有一点点发热。我坐在旁边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昨天梦见她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梦见她帮我洗澡。那时候我刚被她捡回去，全身都是伤，她怕我感染，用温水一点一点帮我擦。她的手很暖。」

    名雪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醒来的时候，我在想，为什麽是她Si掉，不是我。明明她那麽好，那麽善良，那麽——」

    他的声音哽住了。

    &光还是那麽暖，风还是那麽轻。校园里有学生骑着脚踏车经过，笑声远远传来。

    名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义肢。

    不是为了测试温度。只是握着。

    他颤了一下。

    「你jiejie一定不希望你想这些。」她说，「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後悔。」

    他看着她。

    「她救你，是因为她想让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那双金属的手，温度又升高了一点点。

    「名雪。」

    「嗯？」

    「你的手，真的很暖。」

    他没有cH0U开。

    就让她那样握着，在校园的角落，在春天的yAn光里，在风把樱花花瓣吹过来的午後。

    後来他们常常这样。

    在图书馆念书的时候，她会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放在他旁边。他会顿一下，然後把手移过去，轻轻碰着她的指尖。

    吃饭的时候，她会故意把筷子伸过去夹他盘里的菜。他会看她一眼，然後把自己的菜都拨给她。

    下雨的时候，他们共用一把伞。她发现他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都Sh了。她把伞推回去，他又推过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彼此彼此。」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校园里散步。

    月亮很圆，路灯很暗。走着走着，她忽然问：「你还会继续去找那个答案吗？」

    「什麽答案？」

    「Ai。还是哀。」

    他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等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g得很柔和。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闭上眼睛。

    暖的。

    「名雪。」

    「嗯？」

    「如果我说，我好像找到了呢？」

    她睁开眼睛。

    他站在她面前，那双金属的手贴在她额头上，他的眼睛里有月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那是害怕。

    害怕说出口之後，一切都会改变。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就说啊。」她轻轻说，「我在听。」

    他张嘴。

    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麽。而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挤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酸酸的、胀胀的、让他眼眶发热的东西。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关系，」她说，「慢慢来。我等。」

    她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也没有。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在校园的小路上，在春天的尾声，在夏天快要来的时候。

    後来名雪才知道——

    那一天，是他失去jiejie之後，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jiejie」这两个字，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