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嫁 (第2/2页)

持着跪姿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

    付盛景也没在意，任由他和自己一样在灵堂跪了一整夜。

    付老爷子是一个月前生的病，这病又急又怪，即使将周遭的名医都请了个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靠一些名贵药材吊着命。

    或许是因为急病乱投医，付老爷子听信了一个云游道士的法子，要寻一个特殊命格的人娶进门来冲喜。

    付盛景如果在家那定然不会让付老爷子做如此荒谬的事，但他正巧不在。老爷子命令下人不许给付盛景传信，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不过十天就匆匆将李希抬进了宅子。

    李希是青牛村人，家中本还算殷实，但就像是剧情老套的话本，在他七岁那年母亲生产时大出血去世，没过两年，在外跑商的父亲又遇上了山匪。尚且年幼的李希失去双亲，只有带着更加年幼的meimei住进了叔叔家。

    过得自然是不好。父亲留下的田地房产都被叔叔一家侵吞，李希和meimei都成了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不仅要伺候叔叔一家还要下地干活。后来他长大了些，因识得几个字便进城做了账房，只是为了meimei，每个月的银钱几乎都要寄回家。他知道那些钱大多都被叔叔占用，meimei依旧没吃没穿，但他没有办法。

    李希本来计划的挺好，他努力攒攒钱，想办法分家，把meimei从叔叔家接出来，再给meimei找个好人家，他也就放心了。

    但是命运不可控，他辛苦熬着，得到的竟然是meimei溺水而亡的消息。他急急赶回去奔丧，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一众人高马大的家丁绑了。

    那云游道士给付老爷子的八字很怪，付宅的管事辛苦找了十天才碰上一个被家里人当货物卖了的李希。

    一百两银子给了李家叔叔，钱货两清，从此生死无关。

    李希沉默着被一台红轿子从角门抬进了付宅，随意的扯了块红盖头，跪在病的起不来身的付老爷子床前磕了三个头就算是礼成了。

    本是哄着付老爷子的儿戏婚事，没成想李希磕完头后一直卧床不起的付老爷子竟然精神了不少。

    “后来呢？”

    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付盛景将茶杯放下，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老管家，声音平静的问话。

    “后来……老爷就死了。”

    老管家的头更低了，风吹得他后背发凉。他咽了口唾沫，才继续开口。

    李希当晚是和付老爷子睡在一间房的。当然，不是什么洞房花烛夜，先不说付老爷子想不想，就他那身体实在是不允许。

    李希顶替了付老爷子贴身小厮的位置，喂药擦身，最后睡在了外间的榻上。他做事认真，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荒唐的嫁人是什么情况，丝毫不敢摆什么主人架子，直接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伺候人的。

    往后这些日子里或许会比下人要好一点，也可能比奴仆还要不如，谁知道呢。

    李希睡得不太安稳，临近天亮时付老爷子醒了说要喝水，他便温了一杯递过去。付老爷子手抖，水是他一点点喂进去的。付老爷子喝完了水，很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眼一闭，整个人倒了下去。

    付盛景听完老管家的讲述，很轻的笑了一声。老管家只觉凉意更甚，后背都要被冷汗浸透。他将腰弯的更低，眼睛盯着鞋尖，呼吸都放缓了。

    “那个抬进来的李姨娘这些天又做了些什么？”

    老管家摸不准付盛景用这个满是讽刺意味的称谓称呼李希的意思，略一思索，组织好了语言后才又开了口。

    付老爷子死了，付宅就变了天，一片慌乱中谁也顾不上那个算不上正经主子的新姨娘。

    李希没有趁乱跑走也没有想着谋些什么好处，他只是在大家都忘了他的时候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白色丧服跪在了灵前。

    后来便一直跪到了付盛景归家。

    很有意思。

    付盛景想着昨晚匆忙归家时看到的一切，唇边笑意加深了一点。

    “今晚灵堂那边别留人了，看着点，也别让人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