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北界余香 (第1/1页)

    沈安冉跟在苏裕生身後，随着脚步深入，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有种淡淡的、带着清冷草木香的味道。

    那并非g0ng中常用的龙涎或檀香，而是一种极其冷僻、带着霜雪气息的苦涩，沈安冉的心头猛地一颤，那是松墨草，北界荒原特有的一种野草，沈家族人习惯将其晒乾後研磨入墨，祖父沈阁老的书房中，便常年点着这种带着家乡苦味的香。

    那味道极其冷僻，却让沈安冉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并g起了她心底最深处、关於家族根基的记忆。

    世人皆知沈家如今是位极人臣的文相之门，沈阁老封相，执掌朝堂清流，可鲜少有人记得，沈家的全称原是「北界沈氏」。

    那片荒寒却广袤的土地才是沈家的发迹之地，即便举家迁入京城入主中阁，沈家的支系与祠堂依然留守北界。

    然而十年前，南疆异族屠戮北界，那一场惨绝人寰的血火，彻底焚毁了沈家的老宅，沈家虽然在京城依旧富贵滔天，成了苏清yAn最倚重的文臣力量，但那场浩劫中遗失的风骨，却成了沈安冉心中抹不去的遗憾。

    虽然当时年纪小，但却也曾听沈阁老说起，留守在那里的族人几乎被屠戮殆尽，多名惊才绝YAn的子弟在那场混乱中失踪，生不见人、Si不见屍。

    「沈姊姊？」苏容颖见她神sE有些恍惚，轻轻唤了一声。

    沈安冉猛然回神，她并没有听清苏裕生方才在叮嘱什麽，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

    「承温。」

    一道清亮的nV声打破了Si寂，苏容玥不知何时已站在石阶上，随口唤了一声。

    承温闻言转过身，一张冷峻且生y的脸撞进沈安冉的视线，那双眼里只有如同孤狼般的狠戾与Si寂。

    「承温？」沈安冉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二姊姊的贴身侍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听说上回家宴四姊姊那驸马的手便是他打的。」苏容颖凑近沈安冉，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强者的敬畏与好奇。

    苏容玥对承温交代完事後，承温微微颔首，如同一道黑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槐树的Y影之中。

    苏容玥侧过头，这才发现了苏裕生一行人，她逆光站在石阶上，裙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那双凤眼微微眯起，视线在苏裕生、苏容颖，以及最前方的沈安冉身上缓缓扫过。

    「我当是谁在这昭华殿门口磨蹭，原来是你们。」苏容玥唇角g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後目光JiNg准地锁定在沈安冉身上，「沈姑娘。」

    她微微欠身，「民nV沈安冉，见过二公主。」尽管此刻g0ng中上下皆知这昭华殿即将迎来「昭曜」之名，但沈安冉深知礼法，封号与大王子大婚同日，在旨意正式下达前，她绝不会轻易改口。

    苏容玥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致，她转过身，裙摆在石阶上曳过一道亮眼的弧度。

    「外头热，进来吧。」苏容玥头也不回地走向内殿。

    沈安冉深x1一口气，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气象森严的殿宇，随後迈开步子，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规矩JiNg准测量过，跟在苏裕生与苏容颖身後跨进了内殿。

    沈安冉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繁冗的珠帘翠瓦，每一处陈设都透着一GU利落感，如苏容玥本人。

    「什麽风把你们这两孩子吹来了？」苏容玥在主位坐下，随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裕生与苏容颖及沈安冉，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对自家弟妹才有的随X，随即，目光落在了站在殿中、仪态完美的沈安冉身上，「沈姑娘在看什麽？」

    沈安冉闻言，不慌不忙地收回打量殿宇的视线，双手交叠於身前，微微垂首，举手投足间皆是北界沈氏百年间薰陶出的气度。

    「民nV是在看这昭华殿的日光。」沈安冉的声音温婉，如碎玉击瓷，「这g0ng里的殿宇多半求个深幽静谧，唯独二公主这儿，开阔通透，竟让民nV想起祖父常提起的，北界那种大开大阖的乾坤气象。」

    苏容玥听着这话，眼底的兴味更浓了，沈安冉不提珠宝、不提御赐之物，偏偏提了「北界」和「气象」，这话说得T面，却也JiNg准地扎在了苏容玥的心口上。

    「北界的乾坤气象……」苏容玥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姑娘这话说得大气，倒不像寻常nV子那般只看着眼前的方寸之地，难怪世人总夸沈相教子有方，说你是大昭名门淑nV的标竿。」

    沈安冉微微欠身，正yu谦逊应答，却听得一旁的苏容颖忍不住开了口。

    「二姊姊方才是没看到在春园时，那元妃和三姊姊的模样，那叫一个惨。」苏容颖凑上前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神采，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大的趣闻，「她俩原想向沈姊姊告你的状，殊不知沈姊姊不吃这套。」

    「告我的状？」苏容玥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颚，凤眼微挑，「让我猜猜，她们定是想说我仗着父王宠Ai、目无尊长，对吧？」

    「也就随她们去说，我相信沈姑娘绝不是轻易被牵着走的人。」她笑了笑。

    这话说得随意，却在无形中给了沈安冉一个极高的台阶。沈安冉微微垂首，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二公主圣明，民nV自幼受家中教导，看人看事，求的是一个实字，而非耳食之言。」

    「长春g0ng和瑶光殿向来是眼睛长在头上的，沈姊姊将来入了东g0ng便可看得清楚。」一边的苏裕生说道。

    他不仅是在点破元妃与三公主的算计，更是直接将沈安冉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替她未来的东g0ng之路做了注解。

    苏容玥听完，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她站起身，「生儿说得对，长春g0ng那位守着的那点富贵，终究是小家子气了些。」苏容玥看向沈安冉，目光中带着一份难得的真诚，「看来他们所说梁家与沈家交好，倒也是胡说的。」

    沈安冉心头剧震，却强撑着不让手尖颤抖，梁家与沈家的关系，是沈相在朝堂上最隐晦的平衡术，如今被苏容玥就这麽轻飘飘地撕开了表象。

    「二公主……」沈安冉正yu开口，却被苏容玥抬手轻轻按住。

    「沈姑娘不必紧张，我从不信耳食之言。」苏容玥唇角g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梁家的手段她怎会不知？无非是想藉此大喜，拉拢沈家以庞大人脉罢了，只是方式拙劣得让人想笑，哪户人家平常不联系，到了大喜之日才将贺礼往人家大院塞呢？这种急功近利的市侩气，与沈家这种自诩清高的百年文臣之家，本就格格不入。

    沈安冉垂下眼睫，心中那GU盘桓已久的紧绷感，竟也因这话而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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