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莫比乌斯环 (第1/2页)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季微光的脊椎上。

    回到那个充斥着酒气与霉味的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一卷封箱胶带。在睡前，她将自己的左手——那只在走廊上试图掏出美工刀、想要杀Si沈流年的手——SiSi地绑在床架的铁栏杆上。

    她不敢睡，却又抵挡不住这具身T青春期特有的嗜睡感。

    半梦半醒间，她彷佛听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嘲笑：

    「你以为绑住手就能困住我吗？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的恨。你不过是个占据鹊巢的小偷。」

    梦境支离破碎。

    一会儿是2024年沈流年车祸现场满地的碎玻璃，一会儿是1999年礼堂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火光中，沈流年的脸庞在两个时空重叠，最後融化成那张只显影了一半的拍立得。

    隔天，天空下起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午後雷阵雨。

    雨水冲刷着凤南高中的红砖墙，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Sh气中。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哗啦的白噪音。

    季微光顶着苍白的脸sE来到学校。为了掩盖手腕上被胶带勒出的红痕，她特意穿上了长袖的冬季制服外套，尽管现在才十月中，闷热得让她背後全是汗。

    一整天，她都在刻意躲避沈流年。

    她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走路，只要远远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就立刻转身绕道。她害怕真正的夏知了会再次失控，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杀SiAi人的凶手。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奏效的。

    放学後，因为暴雨，季微光被困在了教学楼的穿堂。

    她没有伞，夏知了的置物柜里也找不到这种东西。只有一堆过期的化妆品和几根烟蒂。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时，一个温热的物T突然贴上了她的脸颊。

    「喝吧。」

    季微光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脖子。

    转过头，沈流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他手里拿着一罐温热的罐装伯朗咖啡，另一只手cHa在K兜里，目光看着外面的雨帘，侧脸线条在Y雨天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看你在这边站了二十分钟。」沈流年把咖啡塞进她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眉头微皱，「手怎麽这麽冰？穿这麽多还冷？」

    季微光握着那罐咖啡，铁罐传来的温度烫得她想哭。

    在2024年，每次她修片修到手脚冰冷时，沈流年也是这样，默默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习惯，原来从17岁就开始了吗？

    这究竟是他原本的习惯，还是因为她的穿越，才让未来的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因果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像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莫b乌斯环。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乾涩。

    「你今天为什麽躲我？」沈流年转过头，直视着她，「我有这麽可怕吗？还是说……你又在策划什麽不想让我看见的事？」

    「为了你好。」季微光苦笑，下意识地把那只受伤的左手藏到身後，「离我远一点，沈流年。我是个……不定时炸弹。」

    「不定时炸弹？」沈流年咀嚼着这个词，突然轻笑了一声，「那你知道吗？拆弹专家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能让炸弹离开视线。」

    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耳机，连接着他腰间的MD随身听。

    「戴上。」

    「什麽？」

    「别废话。」他不由分说地将一边耳机塞进季微光的耳朵里，另一边塞进自己耳中。

    手指按下播放键。

    滋——

    没有穿越时的恐怖杂讯，只有纯净、流畅的大提琴声。

    那是巴哈的《G大调第一号大提琴组曲前奏曲》。

    但在这段录音里，大提琴的声音显得有些青涩，不像未来那般完美无瑕，偶尔还能听到背景里窗外的蝉鸣声，以及少年拉错音时懊恼的叹息。

    「这是我刚开始学琴时录的。」沈流年看着前方，雨声被音乐隔绝在外，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拉得烂透了，想把带子毁掉。但後来我发现，即使是错误的音符，也是时间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夏知了，我不相信你昨天说的那些鬼话。但我相信这张照片。」

    他拿出那张下半部全黑的拍立得。

    「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讨厌的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喜欢的人。」沈流年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与试探，「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季微光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个17岁的少年，敏锐得让人心疼。

    「如果我说……」季微光忍着鼻酸，声音颤抖，「在我的世界里，你确实已经不在了。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沈流年沉默了许久。

    久到季微光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拨开被雨水打Sh黏在额头上的浏海。

    「如果是以前的夏知了，我会觉得她疯了。」沈流年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滑过她的皮肤，「但如果是现在的你……我不知道为什麽，我竟然有点想相信。」

    雨声渐大，耳机里的音乐进入了ga0cHa0。

    两个时空，两个灵魂，在一副耳机的连接下，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季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这是活着的沈流年。有T温，有呼x1，会皱眉，会递给她热咖啡的沈流年。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吻他。

    哪怕这会触犯禁忌，哪怕下一秒世界崩塌，她都想在这个时间点留下一个印记。

    她踮起脚尖，慢慢靠近。

    沈流年的呼x1乱了一拍，但他没有後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带着雨水的cHa0Sh和咖啡的香气。

    距离只剩下最後一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