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本章全为南昭碎片回忆） (第1/1页)

    南昭推开一扇泛着暖白微光的门，旧日时光便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狭窄的矮桌前，两个小脑袋紧紧凑在电脑屏幕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选女警，我们一人玩一条命！”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jiejie，我死得太快啦，一人三条好不好？”少年撅着嘴讨价还价。

    “昭昭，星星，快过来吃饭咯！”奶奶的呼喊从堂屋传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行，让你打五条命，我端饭来给你边吃边玩。”女孩狐狸眼一挑，说罢闪身出了房门。

    那是13岁的南昭与南星。

    倏忽间光影骤暗——

    “我不想转学……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网吧了，你别撵我走好不好？”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单薄。

    “你爸已经来接你了，跟着他去吧，我管不了你了。”母亲的声音冰冷如霜，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脚步声渐行渐远

    留下伤痕累累的女孩独自蜷缩在床角，肩头不住颤抖。

    那是14岁的南昭，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苦涩又绝望。

    光影流转间——

    父亲腼腆的声音响起：“昭昭，这是你云姨……”

    女孩望着父亲身旁陌生的女人，读懂了他欲言又止里的含义——那是她的继母。

    眨眼间，高铁呼啸而过，

    载着她驶向十年未见的父亲所在的陌生城市。而抵达后的第一件事，是远赴深山省亲。

    几间自建房围着一方空旷的院落，几个陌生的面孔带着客套的笑意迎上来。“昭昭，这是叔叔婶婶，还有他们的孩子……你在这儿跟弟弟meimei们玩会儿，晚些我和你云姨来接你。”

    父亲的笑容温和，转身却再也没有回头。

    女孩蹲在院子里，从日头当空等到月上柳梢，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叔叔婶婶，我爸呢？云姨呢？”

    “他们啊，早就回省城了，你不知道？”一句话，击碎了她最后的期待。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qingwu.

    “我……不知道……”那个没有通网的深山盛夏，日子长得像没有尽头，女孩一等，是漫长的57天。

    这是14岁的南昭，第一次寄人篱下，也是第二次被抛弃。

    院落的轮廓渐渐淡去——

    新学校的广场上，女孩抱着被褥，站在人潮中，手足无措。

    “jiejie！”熟悉的声音传来，南星快步跑上前，不由分说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舍不得你，就也转学来陪你啦！”不过两月未见，少年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

    “只不过以后这边没有家了，我们只能住校咯。听说这学校超变态，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我姐那么爱睡觉，肯定天天睡不醒！不过我那么爱打游戏，估计以后没机会玩了。”

    14岁的南星与南昭，从此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相依为命。

    其实南昭很多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睡觉了开心的时候想睡，不开心的时候更想睡。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爱睡觉，是在悄悄长个子。

    画面忽而闪烁，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狭窄的地铺：少女裹着薄被，大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睡得蜷缩；身侧的电脑桌前，少年背对着她，正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忽然，窗帘被猛地拉开，天光乍亮刺眼。南星不知何时已经睡在了短沙发上，脚上还穿着鞋子，一只脚半伸在外面。

    “怎么还在睡？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赶紧起来，早点坐车去学校。”女人趿着棉拖鞋，脚步声稀稀拉拉地传来，让睡在地铺上的南昭眉头紧拧。

    “云姨，这就起了。”她贪恋了几秒被窝的温暖，终究还是机械地起身，半跪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收起被子和地铺，眼睛困得始终睁不开。

    那是他们寄人篱下的十五岁，南星与南昭的日子，满是小心翼翼的窘迫。

    又一扇门被推开——

    树影摇晃，夜色浓稠。南星背着熟睡的女孩，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抵达云姨家的小区楼下。

    “南星，你和jiejie今天别上去了，跟我来。要不，我来背她？”一个瘦削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用，我背就好，你带路。”南星一贯话少。

    他跟着男人拐进一家快捷酒店，看着对方登记、刷卡，最终走进一间双床房。

    少年一言不发地将女孩放在靠墙的床上，轻轻脱掉她的鞋子，掖好被角。

    “所以，为什么要来这儿？”他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男人，“我们坐大巴回来要很久，而且我姐还在发烧。”

    男人局促地解释：“明天……明天我和你云姨，还有你三叔要结婚。云姨的父母还不知道你三叔有昭昭这么大的女儿……你们就当体谅一下大人，好不好？”

    这是十六岁的南星第一次想保护jiejie。

    门猛然合上，再启时——

    熙熙攘攘的中学校门口，路灯昏黄。南星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张望，直到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熟悉身影，才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胸前拍了拍，笑得一脸得意：

    “jiejie你看，我是双面龟！”

    “我们这周不去云姨家了，去网吧过夜吧？”女孩忽然说。

    “好呀！”南星圆圆的眼睛亮莹莹的“但是为什么呀？”

    “周末就放一天假，明天就得回学校。我们来回坐大巴要52块钱，网吧过夜只要42块，既能好好打游戏，还能睡个好觉。”

    却藏着不愿寄人篱下的倔强。那是16岁的南昭，和始终陪着她的南星。

    门扉再合再启——

    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

    “jiejie，以后周末我要去舅母家住了，不能再陪你了。”南星依旧背着两个书包，扮演着双面龟，却没了往日的雀跃，只是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没事呀，我去云姨那边就好。”女孩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目送南星上了公交车，女孩在街上游荡了许久，钻进了一家网吧。

    这座城市，他们没有家，这些年南昭辗转寄住过许多个别人的家，却没想到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是这里。

    这是17岁的南昭第一次对南星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