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_一、广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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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广场 (第4/5页)

他的军装有些皱了,领口的扣子绷得很紧,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柏村,坐吧。」高宗武指了指沙发,「茶凉了,让人换一壶?」

    「不用。」郝柏村在沙发上坐下,把军帽放在膝盖上,「希圣兄也在。」

    「刚才跟我说了广场上的情况。」高宗武说,「你那边怎麽样?」

    郝柏村说道:「军方这边,我已经压住了。蒋仲苕他们有些想法,我没同意。」

    「什麽想法?」

    「他想调宪兵去驱散人群。」郝柏村说,「我拦下来了。」

    高宗武点点头:「做得对。」

    「可我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郝柏村的语气有些沉重,「军队里有些人,心态不太对。他们觉得,仗是咱们打的,血是咱们流的,凭什麽让一群学生在那里指手画脚?」

    「这种想法,不只是军队里有。」陶希圣cHa嘴道,「党内也有人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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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高宗武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日本人在的时候,我忍了十几年。」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日本人走了,难道还要老百姓继续忍?」

    郝柏村和陶希圣都没有说话。

    「咱们不能变成另一个日本。」高宗武转过身,「赶走了旧的主子,自己又变成新的主子——那这仗白打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广场上那些学生,」高宗武继续说,「他们喊的那些话,有些我不同意。可他们有权利喊。这就是民主——让老百姓说话,让他们批评政府,让他们监督咱们。咱们做得好,老百姓自然会支持;做得不好,老百姓自然会骂。这才是正常的。」

    陶希圣问道:「那明天怎麽办?学生们还会继续聚集——」

    「让他们聚。」高宗武说,「不驱散,不镇压,不抓人。只要他们不违法,政府就不g预。」

    「可如果有人趁机闹事呢?」

    「那就依法处理。」高宗武的语气很平静,「闹事的抓起来,不闹事的留着。咱们要让老百姓知道,政府不是不让人说话,政府只是不让人违法。」

    郝柏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传达。」

    「柏村,」高宗武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总统请说。」

    「复员的事,要抓紧。」高宗武说,「几百万大军不可能一直养着,可也不能把人往街上一扔就不管了。每一个复员的士兵,都要有安置,有出路。这件事你盯着,出了问题我找你。」

    「是。」郝柏村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後,书房里只剩下高宗武和陶希圣两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卫兵在走廊里换了岗,皮靴声整齐划一。

    陶希圣看着老友的背影,忽然说道:「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好什麽。」高宗武苦笑了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难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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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高宗武回到沙发上坐下,「难也要做。」

    他看着茶几上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希圣兄,」他忽然问,「你说,五十年後的人回头看咱们,会怎麽评价?」

    陶希圣想了想,说道:「这得看咱们接下来怎麽做。」

    「怎麽说?」

    「如果咱们把民主这条路走通了,」陶希圣说,「後人会说,高宗武不只是打跑了日本人,还给中国留下了一套好制度。可如果走不通……」

    「走不通会怎样?」

    陶希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高宗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麽。走不通的话,後人会说,高宗武打跑了旧的独裁者,自己又变成了新的独裁者。」

    「你自己说的。」陶希圣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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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高宗武站起身,走到窗前,「希圣兄,你帮我盯着。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种人——你得提醒我。」

    「放心吧。」陶希圣也站起身,「到时候我第一个骂你。」

    高宗武笑了:「好。就这麽说定了。」

    窗外的夜sE深了,行辕花园里的灯火还亮着。远处的长安街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线。

    广场上的学生还在吗?高宗武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太yAn升起的时候,这个国家会走上一条新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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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9月20日04:03|北平,广场

    陶希圣走出行辕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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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兵向他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不用送。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没有叫车,决定走一走。这些年坐车坐得太多,腿脚都生疏了。

    长安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路边的梧桐树,又归於黑暗。

    夜风里有桂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北平的秋天来了。

    他想起刚才和高宗武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老朋友,七十一岁了,还是那麽较真。

    民主、宪政、法治——这些词他们念了一辈子,从年轻时跟着汪先生的时候就开始念。可念着念着,就念到了今天。

    四十多年了。那时候的北平还叫北京,街上跑的还是h包车,城墙还没拆。

    陶希圣还记得年轻时的那些日子。他和高宗武跟着汪先生,真心相信泛亚主义可以救中国。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後来的事,不用说了。他们渐渐看清了日本人的真面目——嘴上说共存共荣,做的却是殖民掠夺。汪先生Si了,高宗武接过了这副烂摊子,带着一身骂名,在日本人的铁蹄下熬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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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没有放弃。

    「总有一天,」高宗武曾经在某个深夜对他说,「咱们会证明,咱们走的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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