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_四、c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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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c起 (第2/6页)

住,眼睛要贴着目镜,不能歪。」

    七八个韩国工人围在旁边,有的拿着本子记,有的伸长脖子往镜筒里瞅。金成浩站在最前面,问的问题最多。

    「周工,那个刻度盘上的小数点怎麽读?」

    「这个是分,这个是秒。一度等於六十分,一分等於六十秒。」

    「秒是什麽?」

    「b分更小的单位。」周建华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地上画了个圆,「你看,这个圆是三百六十度。一度有这麽大——」他在圆上点了一个点,「一秒有多大?你把这个再分三千六百份,就这麽一丝丝。」

    金成浩x1了口气:「这麽JiNg密?」

    「测量就是这样。差一秒,放到一公里以外,就能差出几厘米。」周建华站起身,「别嫌烦,学会了才算真本事。」

    教了一个多钟头,太yAn西斜,总算告一段落。工人们散了,金成浩留下来帮忙收拾仪器。

    「周工,」他一边擦镜头一边问,「你们为什麽要来帮我们?」

    周建华愣了一下。这问题金成浩问过好几回了,每次他都不知道该怎麽答。什麽亚洲命运共同T、什麽唇亡齿寒,那些话说出来太空,不像工地上的人说的。

    他想了想,说:「因为淋过雨。」

    金成浩眨眨眼,没听懂。

    「淋过雨的人,知道伞有多重要。」周建华把经纬仪装进箱子里,扣上搭扣,「能撑一把是一把。」

    金成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周工,你这话说的,跟我们村里的老人一样。」

    「那肯定的,我今年三十二了,老人家嘛。」

    「才三十二?我以为你四十了。」

    「滚。」

    两人笑了起来。工地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换了一首韩国的流行曲子,轻快的调子在闷热的空气里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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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在十月份通车了。

    剪彩那天,区长亲自来了,带着一帮记者,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官员。红绸带绷得笔直,鞭Pa0在路边堆成小山。

    周建华站在人群後面,看着区长举起剪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今天早上本来想换件乾净的,找了半天没找到,算了。

    咔嚓一声,红绸带断成两截,飘落在崭新的柏油路面上。鞭Pa0声劈里啪啦地响起来,路两边的居民鼓掌欢呼。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嘴里嘀咕着什麽,旁边的人说她家就住在这条街上,战争的时候房子被炸了,儿子也Si在了废墟里。

    周建华看着那条笔直的柏油路,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三年了,从一片瓦砾到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脚下踩的是碎砖头,空气里飘的是烧焦的味道。

    金成浩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工,」他说,「这条路,有你一份。」

    周建华摇摇头:「是你们的路。」

    「可修路的时候——」

    「修路的是你们。」周建华说,「我就是教了点东西。东西学会了,就是你们自己的。」

    金成浩看了他一眼,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周建华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块新立的路牌——上面只有韩文,没有日文,也没有中文。

    汉字路名倒是还在,不过听说过两年也要改了。金成浩说政府要推行韩文专用,慢慢把汉字淘汰掉。「我们得有自己的字,」他说,「不能老用别人的。」

    周建华没发表意见。他不懂这些,也不想掺和。他就是个修路的,路修完了,人就走了。

    金成浩追上来:「周工,晚上一起喝酒?」

    「喝什麽酒,明天还要去下一个工地呢。」

    「就喝一杯。」金成浩说,「庆祝庆祝。」

    周建华想了想,点头:「行,但你请客。」

    「没问题!」金成浩拍着x脯,「韩国烧酒,管够!」

    两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回走,夕yAn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梧桐树刚种下不久,树g还很细,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再过几年,这些树就会长大,在路上投下一片Y凉。那时候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大概不会记得当年有一群外国人,顶着大太yAn,在这里挖G0u、埋管、铺沥青。

    但没关系。路在这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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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3月1日04:00|汉城,锺路区第七投票所

    李正秀凌晨四点就醒了。

    1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己醒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乾脆起来洗漱。妻子在被窝里嘀咕了一句「还早呢」,他没应声,m0黑穿好衣服出了门。

    三月初的汉城还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街上没什麽人,路灯昏h,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把大衣裹紧,往投票所走去。

    投票所设在锺路区的一所小学里。他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今天的选务人员,和他一样睡不着,提前来了。

    「李科长,这麽早?」

    喊他的是个年轻人,姓崔,区公所的办事员,今天被派来帮忙。

    「睡不着。」李正秀说,「票箱搬进去了吗?」

    「搬了,昨晚就搬了。封条都贴好了。」

    「再检查一遍。」

    崔办事员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校门。李正秀跟在後面,穿过C场,走进那间用作投票所的教室。

    课桌被搬到墙边堆着,中间摆了三张长桌,铺着白布。桌上放着选举人名册、印泥、选票——选票是昨天傍晚才送来的,他亲自清点过,一张不差。墙上贴着候选人的照片和政见简介,五个人,五张脸,五段文字。

    1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教室,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十年了。

    他今年三十二岁,生在日据时代,长在日据时代。小时候上学,课本是日文的,老师是日本人,升旗唱的是《君之代》。每天早上要朝着东边鞠躬,说「天皇陛下万岁」。

    那时候没有「选举」这回事。谁当官、谁说了算,轮不到朝鲜人过问。他父亲在总督府做过事,说起那段日子总是摇头:「咱们就是奴才,人家让g什麽就g什麽,连问一声都不行。」

    後来日本人走了。再後来,战争打完了。再再後来,中国驻军来了,说要帮他们重建国家,三年後还政於民。

    那时候他不信。哪有这种好事?来了就不走,这才是常理。

    可中国人真的开始撤了。去年年底,第一批驻军调走了,说是要把治安移交给韩国警察。今年开春,又撤了一批。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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