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谢言,要我救你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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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言,要我救你吗? (第2/2页)

人窒息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之前那张冰冷的床上,姿势被摆正了,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被子。左臂受伤的地方传来了被妥善包扎后的紧绷感,专业的敷料和绷带取代了之前的狼狈,显然在他昏迷期间得到了处理。

    这“周到”的处理,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他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发出无声的呻吟。喉咙干渴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记忆的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猛地扎进脑海——江砚那双温柔到令人胆寒的眼睛,落在他脸颊上带着血腥气的抚摸,还有那句将他最后尊严彻底碾碎的“我需要你”……

    耻辱感并不炽热,反而像一层冰,从内里将他慢慢冻结。比身体上持续传来的钝痛更尖锐的,是那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垮的无力感。他活下来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屈辱的方式,用摇尾乞怜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左臂那包扎得堪称完美的绷带上。纱布洁白整齐,固定得一丝不苟,这精心的处理,在此刻看来,却比任何粗暴的对待更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谢言全身的肌rou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闭上眼睛,装睡,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脆弱的防御。

    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细微摩擦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鞋底与冰冷的地面接触,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谢言紧绷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一个身影停在了床边,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的重量。

    可他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他不想面对。不想面对手臂上那即便被包扎也依旧阵阵作痛的伤口,那下面是江砚亲手造成的、血rou模糊的现实。更不想面对江砚本人。

    一股混杂着怨恨与自我厌恶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不是江砚,他会被那些无法排解的情绪逼到崩溃,以至于用自残来寻求片刻的解脱吗?

    如果不是江砚,他的手臂会遭受这样二次的、更严重的创伤吗?

    如果不是江砚,他现在会被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像一个被剥离了人格的实验品吗?

    答案呼之欲出,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他将这一切灾难都归咎于床边的那个人,可悲的是,他甚至连睁眼与对方对峙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蜷缩在这虚假的沉睡表象下,用尽全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祈祷着对方尽快离开。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江砚俯下身,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年。谢言的表演在他眼中漏洞百出——那过于僵硬的肢体,那微微颤动的眼睫,那因屏息而略显急促的鼻息。

    他并没有立刻揭穿。

    江砚的手指轻轻拂过谢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然后,那指尖缓缓下移,若有似无地掠过少年紧闭的眼睑,感受着其下眼球不安的转动。

    “还在睡吗?”江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谢言所有的伪装,“伤口还疼不疼?”

    江砚的声音像冰冷的蛇,钻进谢言强装平静的耳膜。

    谢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拼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眼皮下的眼球却不受控制地急速颤动。

    他感觉到江砚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落到那曾被鲜血涂抹过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细微的凸起,带来一阵混合着痒意和战栗的触感。

    “看来是还疼。”江砚自问自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我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但愈合总是需要过程。”

    谢言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是他自己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内壁。他恨透了这种仿佛被完全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恨透了江砚这种将他的一切痛苦都轻描淡写地归为“愈合过程”的冷漠。

    突然,那停留在脸颊的手指移开了。

    就在谢言以为折磨暂时结束时,一只微凉的手掌却覆上了他受伤的左臂。隔着厚厚的绷带,按在了伤口最中心的位置。

    “唔……!”

    猝不及防的尖锐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谢言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猛地一弹,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

    视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江砚正俯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果然醒着。

    “醒了?”江砚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的触碰。他的手依然按在谢言的伤臂上,没有用力,却也未曾移开,像一个无声的威胁。“看来疼痛比任何唤醒方式都有效。”

    谢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强忍痛楚和愤怒,眼圈泛着红。他死死瞪着江砚,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恨意。

    “拿开你的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而虚弱,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江砚非但没有拿开,指尖反而在绷带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引得谢言一阵细微的颤抖。

    “谢言,”他唤他的名字,“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是谁让你疼,又是谁,”他微微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包扎好的手臂,“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了你庇护和治疗。”

    庇护和治疗?谢言几乎要冷笑出声,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谬的谎言。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源头不都是眼前这个人吗?

    谢言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怎么样?”江砚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用伤害自己来逃避?谢言,你的脆弱和冲动,是你与生俱来的弱点。而我,只是在帮你认清这一点。”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拂在谢言脸上。

    “你需要一个引导者,一个能让你变得完整的人。而你需要我,这一点,你已经亲口承认过了,不是吗?”

    那句“我需要你”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回响在谢言耳边。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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