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实的 (第1/2页)

    也许是因为之前在地下室给谢言喂了太多扰乱神经和干扰睡眠的药物，他的作息现在极不稳定。有时深夜惊醒，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有时又会连续沉睡十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曾改变。

    江砚发现自己查看监控的频率越来越高。手机屏幕在课堂上亮起，在社团活动中亮起，在实验室里亮起，甚至在深夜的书房里也始终亮着。他需要反复确认画面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是否还有呼吸，胸腔是否还在起伏。这种不受控的担忧让他感到陌生且不悦。

    谢言的精神状态确实在持续下滑，这正是江砚最初计划的一部分。削弱他的意志，让他依赖，让他再也无法离开。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江砚却发现事情偏离了预期。

    他见过谢言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语，见过他焦虑到用脑袋反复撞墙，见过他长时间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这些症状超出了“脆弱”的范畴，正在滑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江砚的计划进行，可他却无法接受谢言真的疯掉了。

    他将这种情绪归结为长期相处产生的不必要共情，或是研习心理学后残留的职业病。于是他做出了调整，将谢言从地下室转移到有窗户的房间，试图用阳光和相对正常的环境来稳定他的状态。

    但这个决定似乎起了反作用。

    明亮的阳光让谢言更加无所适从，宽敞的空间反而放大了他的不安。他像一只被突然放出笼子的动物，反而怀念起那个狭小但熟悉的黑暗。他开始长时间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对窗外流动的云朵和阳光表现出明显的恐惧。

    江砚站在监控前，看着画面中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实验产生了怀疑。

    他想要的是一个依赖他、需要他的谢言，而不是一个彻底失去神智的空壳。

    也许他真的和这个“样本”相处得太久了。久到那些本该冰冷的数据，开始有了温度。久到当他看见谢言对着墙壁发呆时，会想起最初在心理咨询室里，那个眼神清澈却带着绝望的少年。

    江砚再次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揉了揉眉心。屏幕里谢言蜷缩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一直到后半夜，江砚才整理完研究的心理学资料，将书本整齐地放回书架。他习惯性拿起谢言的手机解锁，微信上林允的未读消息跳出来，是昨晚发的：

    「谢言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住院？」

    「会不会很严重啊？」

    「需要我去看看你吗？」

    江砚蹙了蹙眉。为了不让林允起疑心，所以就把谢言“得病休学”的事也告诉她了，但没想到林允会这么执着。他斟酌片刻，最终只是关掉手机，决定明早再处理。

    刚放下手机，监控画面里的谢言突然不安地翻了个身。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见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江砚站在显示屏前静静观察，看着谢言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呼吸变得急促。

    做噩梦了。这对谢言来说并不稀奇，但今晚江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

    他在屏幕前站了足足五分钟，看着谢言在梦魇中越陷越深。最后，他侧过脸瞥了一眼摊开的笔记本，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了什么。

    合上笔记本，江砚起身下楼。

    谢言的房门虚掩着。江砚推开门，月光如水银般泻满房间，照亮床上蜷缩的身影。谢言正无意识地喃喃：

    “好痛…好冷…别丢下我…”

    江砚停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听着那些破碎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谢言渐渐安静下来。江砚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

    “江砚…”

    这声呼唤太轻，却让江砚的脚步定在原地。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谢言的眼睛依然紧闭，显然还在梦中。

    月光下，江砚看见谢言眼角渗出的泪水。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温热的液体。

    就在这个瞬间，谢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谢言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砚，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江砚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对方微微加快的脉搏。

    “江砚…”谢言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脆弱。

    “嗯。”江砚的回应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湿润的眼角，“做什么梦了？”

    谢言的睫毛颤了颤，眼神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惧：“我梦见……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月光下，谢言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根本没有走出那个地下室。你没有来给我换药，没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没有坐在这里。”

    江砚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他脸颊，静静地听着。

    “在梦里，我一直都在黑暗里，一直都是一个人。”谢言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喊你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但是没有人来。那个门……永远都打不开。”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还有……”谢言抬起湿润的眼睛，“在梦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什么阳光，没有什么房间，连你……”

    他没能说下去，但江砚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

    “连我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江砚轻声接上。

    谢言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在梦里，我可能早就疯了，或者……已经死了。”

    江砚的指尖轻轻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这个动作很温柔，却让谢言更加难过。如果这又是梦呢？如果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漆黑的地下室呢？

    “现在呢？”江砚突然问，“你觉得现在是梦吗？”

    谢言怔住了。他环顾四周，月光真实地洒满房间，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江砚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能这样和你说话，本身就像个梦。”

    这句话让江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谢言意想不到的事——他轻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