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他想见江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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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见江砚 (第2/2页)

崩溃,他所有不堪的、赤裸的情绪和反应。难道这些还不够?是不是因为他最后那句怯懦的“我不想”,所以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难道他真的很没用吗?

    是不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残缺的、失败的、不值得被需要和保留的,所以才会被所有人接连抛弃?父亲不需要他,母亲不需要他,连江砚这个以“需要”他为名将他囚禁起来的人,最终也不需要他了。

    可他怎么办?

    他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该如何去面对其他人?如何去解释他“生病”休学的这段空白?如何去回应那些可能关切或好奇的目光?如何去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当他午夜梦回,在恐惧中惊醒,他该如何独自面对那无边的黑暗和记忆的啃噬?

    该怎么,该怎么忘掉他?

    忘掉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却又如同空气和水一样,成为他生存必需品的人?忘掉那双时而冰冷时而温柔的眼睛,忘掉那个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在这里”的声音?这比让他忘记如何呼吸更难。

    他早该想到的。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自嘲涌上喉咙。他早该清醒的。从一开始,江砚看他的眼神,那些精确的记录,那些冷静的评估……他对自己来说,从来就只是一个“样本”。一个有趣的、值得观察的活体样本。

    当实验结束,或者实验者失去了兴趣,样本自然就会被处理掉,被丢弃。他怎么会愚蠢到,竟然在那漫长的囚禁中,生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错觉?他怎么会可悲到,在最后关头,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不想”能改变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江砚可以这样对他?凭什么将他的人生肆意扭曲成这副模样后,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将他推开,凭什么那个施加痛苦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转身,回归他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生活,而他这个承受了所有痛苦的受害者,却要独自在这片废墟中挣扎,背负着所有后遗症,学习如何像一个“人”一样重新活下去?

    凭什么他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与扭曲,而江砚却仿佛无事发生?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或者说,那显而易见的答案让他万劫不复。

    是的,他就是没用的。所以他活该被这样对待。他不配被爱,不配被需要,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固定的、哪怕是黑暗的容身之所。

    他或许,从来就不该存在。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的冰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泪水一样冰凉。谢言站在医院门口,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旧物。

    他该去哪里?

    他哪里都不想去。

    他想见江砚。

    可他也不要自己了。

    “我恨你。”他在心里对江砚说,牙齿咬得发疼。

    可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可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这两种情绪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脏里互相撕咬。他恨江砚的残忍,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副依赖成瘾的模样。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竟然在获得自由后,第一个念头是想回到那个伤害他的人身边。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几乎窒息。他抬手擦去脸上的雪水。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他闷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寒风中破碎不堪。

    可是这句话如此苍白。如果不是实验品,那他是什么?一个自愿走进囚笼的傻瓜?一个连被抛弃后还念念不忘的可怜虫?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穿着不合身外套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这就是现在的他,被江砚改造后的残次品。

    “我不是……”他对着玻璃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却说不完这句话。

    他不是什么?不是江砚的所有物?不是实验样本?不是依赖成瘾的可怜虫?

    所有的否认都显得如此可笑。

    最终,谢言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在一个避风的公交站台角落蜷缩着坐下。寒冷让他麻木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只想找个地方彻底消失,一个他熟悉的地方,哪怕是那个承载着不愉快回忆的家。至少在那里结束,不会给陌生人添太多麻烦。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冰冷的机身几乎冻僵他的手指。解锁,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机械地点开购票软件,输入始发地和那个他许久未曾回去的终点站,选择了日期——最近的一班,今晚。

    系统跳转到支付界面。他习惯性地选择了平时用于小额储蓄的银行卡,输入密码时,他的手指僵硬,几乎按错。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几乎是同时,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通知紧跟着跳了出来,屏幕上方短暂地重叠了两个窗口。

    他本能地瞥了一眼。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1月2日16:27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00,000.00,余额500,128.50。

    五十万。

    一个对于学生时代的他来说,天文般的数字。

    谢言僵在了原地。他盯着那串零,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确认那不是自己精神恍惚产生的幻觉。

    不需要任何猜测。

    除了江砚,不会有第二个人。

    一股极其荒谬、极其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比风雪更刺骨。他甚至扯动嘴角,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是可以被金钱衡量的。

    原来他那些痛苦、挣扎、被扭曲的依赖和情感、被彻底重塑又抛弃的痛苦……所有这些无法用言语衡量的东西,最终都有一个明确的价格。

    一笔结清,两不相欠。

    多么干净利落,符合江砚一贯的风格。像个最高明的买家,对玩腻了的、或是出了故障的商品,给予最后的经济补偿,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

    这比直接抛弃他,更让他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和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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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存在的最后一点“特殊性”,在这笔巨款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深处。

    那笔钱,他连碰都不会碰。

    那不只是钱,那是江砚给他贴上的价签,是他所有苦难的“结算款”。动用一分,都像是在出卖自己最后那点残破不堪的灵魂。

    他宁愿干干净净地、用自己原本的东西,结束这一切。

    谢言重新点亮屏幕,看着购票软件上那个已经出票的订单。

    也好。

    这样也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身影在冬日傍晚灰暗的天光下,单薄得像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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