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墙外有风，吹皱一池死水 (第1/1页)

    赵肃离开後的几日，赵公馆安静得像一座华丽的陵墓。

    那些穿着军装的卫兵像桩子一样立在每一个出口，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经过盘查。林宛月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厅里剪窗花，红sE的纸屑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天在雪地里看见的某种痕迹。

    「夫人，新来的先生到了。」管家老陈躬身进来禀报。

    赵肃虽然不许宛月出门，却允许她学些琴棋书画，以此来消磨她过剩的JiNg力，免得她胡思乱想。以前的先生都是些古板的老夫子，讲些《nV诫》之类的无趣东西，宛月早就听腻了。

    「让他进来吧。」宛月随手将剪刀扔在桌上，兴味索然。

    然而，当那个人跨进门槛的时候，宛月感觉周遭沈闷的空气彷佛流动了一下。

    进来的男人很年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那GU奢华的压迫感下畏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眉眼间带着一GU书卷气，乾净得像是雨後的青空。

    那是赵公馆里绝对没有的颜sE。这里只有红sE的墙、黑sE的枪，和金sE的枷锁。而他是蓝sE的。

    「鄙人梁青云，受督办之托，来教夫人西学。」他微微鞠躬，礼数周全，却不显卑微。

    「西学？」宛月挑了挑眉，「督办最讨厌洋人的东西，说那是JiNg神鸦片。」

    「督办说的是洋人的枪Pa0和霸权，」梁青云淡淡一笑，声音温润如玉，「但我教夫人的，是洋人的诗歌与画。督办希望夫人开心，而美，是没有国界的。」

    他很聪明，懂得用赵肃的话术来包装「危险品」。

    课程开始在书房进行。梁青云没有打开那本枯燥的语法书，而是走到窗边。厚重的红sE天鹅绒窗帘依旧紧闭着，将外面的yAn光挡得严严实实。

    「夫人，读书需要光。」梁青云说着，手伸向了窗帘。

    「别动！」宛月下意识地惊呼，「赵肃……督办说，外面光太刺眼，会伤了眼睛。而且外面有瘟疫，风会把病气吹进来。」

    梁青云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用一种悲悯而复杂的眼神看着宛月。那眼神让宛月感到莫名的心慌，彷佛自己是一个赤身lu0T被展示的病人。

    「夫人，」梁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看我，我刚从外面进来，我身上有瘟疫吗？」

    宛月愣住了。眼前的男人面sE红润，双目有神，哪有一点病容？

    「督办说……南边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大家都吃不饱饭，易子而食……」宛月结结巴巴地辩解，试图维护赵肃构建的世界观。

    梁青云垂下眼帘，嘴角g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随即从那旧皮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打开。

    那里面竟然是一捧新鲜饱满的荔枝。

    「这是南边刚运来的，叫妃子笑。」梁青云将荔枝推到宛月面前，「如果南边真的是炼狱，土地焦黑，又怎能长出这样鲜甜的果实？」

    宛月盯着那荔枝，红sE的壳，白sE的r0U，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那是真实的、鲜活的生命力，与赵公馆里那些用蜡做的假花完全不同。

    她颤抖着手剥开一颗，放入嘴里。甜美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那是她从未尝过的自由的味道。

    「督办……为什麽要骗我？」她喃喃自语，眼神迷茫。

    「或许不是骗，是为了保护。」梁青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人认为，只有把鸟儿关在笼子里，剪断它的翅膀，蒙上它的眼睛，它才不会受伤。但他们忘了，鸟儿生来是有翅膀的。」

    他走到窗边，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刺眼的yAn光瞬间S入昏暗的书房，空气中无数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宛月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那光亮x1引，忍不住眯着眼望去。

    窗外没有暴徒，没有屍T。只有远处高远的蓝天，和几只自由飞翔的鸽子。风吹进来，带着秋天乾燥而清冽的气息，吹散了屋内浓重的熏香味。

    「这首诗，送给夫人。」梁青云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漂亮的钢笔字，那是裴多菲的诗句，但他没有写全，只写了前半句。

    「生命诚可贵，Ai情价更高。」

    「後面呢？」宛月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动了一下。

    梁青云收起钢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是播种者看着荒原的眼神。

    「後面那句，等夫人哪天真的想走出这扇门时，我再告诉您。」

    门外传来了沈重的脚步声，那是卫兵换岗的声音。梁青云迅速拉好窗帘，恢复了恭敬的站姿。屋内重新回到了昏暗与Si寂，但宛月知道，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那颗荔枝的核，被她悄悄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却热得发烫。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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