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火光中的纸蝴蝶，墙上有耳 (第1/1页)

    自从那日梁青云拉开窗帘後，宛月的心就像那颗被偷偷埋在花盆里的荔枝核，在黑暗中悄悄裂开了缝。

    她开始留意赵府里那些被封锁的角落。趁着赵肃去军营巡视的午後，她溜进了书房深处。平日里，赵肃只许她看那些描写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话本，说是为了她好，怕那些沈重的东西W了她的眼。

    但今天，她在那排红木书架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叠旧报纸。那是几年前的《北平日报》，纸张已经发h。

    头版上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标题是《暴徒作乱，赵督办铁血镇压》。照片上，一群年轻的学生倒在血泊中，而赵肃骑在染血的高头大马上，神情冷酷。

    宛月的手颤抖起来。赵肃明明告诉过她，那天是为了「平定匪患」，是为了保护全城的百姓免受强盗洗劫。可照片上那些「强盗」，分明穿着和那天窗外少年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横幅。

    「你在看什麽？」

    一道Y沈的声音突然在身後响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爬上了脊背。

    宛月惊叫一声，手里的报纸落地。回头，只见赵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军装，而是穿着居家的长衫，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或者说，像鬼魂。

    「肃哥……」宛月下意识地後退，直到背抵上冰凉的书架。

    赵肃没有看她，而是缓缓走到地毯上，捡起那张报纸。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彷佛捡起的不是一张揭露罪行的纸，而是一片落叶。

    「我不是说过吗？以前的东西，脏。」赵肃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GU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望，「这些报社的记者，都被南方的乱党收买了，专门写些颠倒黑白的谎话来蛊惑人心。我把它们藏起来，就是怕你看了难受。」

    「可是……照片上的人，是学生。」宛月鼓起勇气，声音却在发抖。

    赵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一步步b近，将宛月圈在两臂之间。

    「学生？那是披着学生皮的狼。」赵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宛月的脖颈，指腹上的薄茧刮得她生疼，「宛月，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是由强者来定义的。我说他们是暴徒，他们就是暴徒。只要我还站着，这就是真理。」

    说罢，他转过身，将那张报纸连同书架上其他几本梁青云送来的关於西方哲学的书，一GU脑地扔进了壁炉。

    火苗「呼」地一声窜了起来。

    「不要！」宛月想去抢，那是梁青云借给她的，里面夹着那句未写完的诗。

    赵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强迫她看着壁炉里的火光，看着那些书页在烈火中卷曲、变黑，化作无数灰sE的纸蝴蝶，绝望地飞舞，然後粉碎。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赵肃的声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思想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你不满足，让你痛苦。我烧了它们，是为了让你快乐。」

    随着书本化为灰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两个卫兵拖着宛月的贴身丫鬟小桃走了进来。小桃被打得嘴角流血，头发散乱，哭喊着：「夫人救我！我真的没有……」

    「这丫鬟嘴不严，竟然敢帮那个梁教书匠递东西进来。」赵肃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小桃，彷佛在看一只蝼蚁，「赵府不需要有二心的奴才。」

    「砰！」

    一声枪响，乾脆利落。

    小桃的哭声戛然而止，鲜血溅在了那张波斯红地毯上，与原本的红sE融为一T，分不清哪是羊毛的红，哪是少nV的血。

    宛月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赵肃挥挥手，卫兵像拖Si狗一样将屍T拖了下去，又有人迅速进来擦洗地毯，喷洒香水。不过片刻，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馨香，彷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别怕，别怕。」赵肃蹲下身，将颤抖不已的宛月抱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脏东西清理乾净了，以後就没人能害你了。」

    他抬起头，拍了拍手。

    四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nV走了进来，她们穿着统一的灰sE制服，眼神呆滞而Y冷。

    「从今天起，这四位嬷嬷会十二个时辰轮流照顾你。」赵肃笑着说，那笑容里透着绝对的掌控，「你吃饭、睡觉、上厕所，甚至做梦，她们都会陪着你。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也不会再有坏人能接近你。」

    宛月抬起头，看着那四个如同木偶般的嬷嬷，又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她突然发现，原本挂着名画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些奇怪的铜管装置，连通着隔壁赵肃的房间。

    那是听筒。

    这座华丽的红楼，彻底变成了一座透明的监狱。

    「梁青云……你会杀了他吗？」宛月绝望地问，眼泪无声地滑落。

    「杀他？不，那太便宜他了。」赵肃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舌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既然你喜欢听他讲课，我就留着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麽一点点把你教坏，我又怎麽一点点把你修好。」

    窗外的天sE彻底黑了下来。赵肃抱起宛月走向大床，而那四个嬷嬷，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四双眼睛SiSi地盯着他们，一眨不眨。

    在这个家里，yingsi成了最大的奢侈品，而沈默，成了唯一的尖叫。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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