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选的啊 (第2/2页)

简洁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矮柜，一把椅子，以及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仅容纳马桶和洗手台的小洗手间。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统一的冷灰色调，没有任何窗户。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央嵌入的一盏LED平板灯，散发着毫无温度的白光。

    谢言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布局，这质感，尤其是这完全密闭、不见天日的环境……分明像是由地下室改造的。

    是江砚带他来的吗？这个问题显得多余而可笑。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里最突兀的存在——那扇厚重的、漆成哑光黑色的铁门上。门上看不到任何外部门把手或锁孔，只有内侧一个光滑的、需要指纹或密码才能开启的电子面板。

    他走上前，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用力拧了拧门内侧那个光秃秃的、仅作装饰用的把手。

    纹丝不动。

    好吧。

    意料之中。

    谢言又用力捶打了几下厚重的铁门，手掌被震得发麻，他提高声音喊道：“江砚！你出来！江砚！”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里的回音。

    徒劳无功。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指尖深深插入发根，心里将江砚咒骂了千百遍，可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无力地垂下脑袋，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门板上，试图从那一点凉意中汲取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

    “嘀”的一声轻响，电子指纹锁解锁的声音清晰地从门锁处传来。

    谢言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弹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铁门被无声地推开。江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身形挺拔，神情是一贯的冷静。看到已经醒来的谢言，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他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厚重的铁门再次隔绝了内外，那“咔哒”的落锁声让谢言的心也随之沉底。

    “醒了。”江砚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早晨。

    谢言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荒谬的情绪直冲头顶。他的声音因为紧绷的神经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江砚，这是什么意思？”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才重新落回谢言苍白的脸上。

    “这里很安全。”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那些不必要的社交。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

    “休息？”谢言几乎要笑出声，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调，“你这是非法拘禁！江砚，你疯了？”

    江砚向前走了一步，谢言立刻警惕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非法？”江砚轻轻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眼底却毫无笑意，“我当然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但是，又有谁，能帮你呢？谢言。”

    谢言一愣，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江砚的话又紧随其后，如同毒蛇吐信：“是林允？李阿姨？还是……”他恰到好处地停住，没有说出那两个称呼，但谢言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你？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他们？”谢言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从未详细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江砚是如何如此精准地知道这些他的人际关系？

    江砚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享受着谢言此刻的慌乱与难以置信，反而将视线落在谢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眼神暗了暗：“你看起来很紧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腹式呼吸吗？现在可以试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谢言浑身发冷。到了这种境地，江砚居然还能用那种专业的咨询师口吻说话，这种割裂感让他毛骨悚然。

    “别再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谢言猛地抬头，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我不是你的病人，更不是你的实验品！”

    江砚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你当然不是实验品。我说过，你比那更…复杂。”他强调着那个词，仿佛在回味一个有趣的谜题。

    他又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谢言能看清他眼中自己仓皇的倒影。

    “你需要时间适应。”江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包容，“但你会明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谢言死死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放我出去。”

    “现在还不行。”江砚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谢言苍白的脸颊，但在看到他眼中迸发的强烈惊恐时，手指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收回。“等你真正平静下来，我们再来谈谈。”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电子锁面板上流畅地按了几个数字。铁门发出“嘀”的解锁声，即将开启。谢言见他真的要离开，将自己独自留在这个囚笼，恐慌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冲上前一把抓住江砚的手臂：

    “你凭什么关着我？”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质问。

    江砚动作一顿。谢言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弄的嗤笑。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谢言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上，然后慢慢上移，对上谢言通红的眼睛。

    “什么凭什么？”江砚的语气显得很无辜，甚至带着点疑惑，但他眼底的冰冷却暴露无遗，“是你自己选的啊。”

    谢言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理智的弦几乎崩断：“我什么时候选了？你说话能不能经过脑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砚也不恼，只是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吧？”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片，“明明是你自己，走进了308实验室。”

    他微微俯身，逼近谢言，声音轻得像恶魔低语：“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选择啊。你如果不来找我，直接回家，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致命一击，狠狠砸在谢言心上。是啊，是他自己去的……是他被那个复杂的谜题所诱惑，主动踏入了陷阱。悔恨、愤怒、恐惧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紧紧缠住，让他瞬间失语。

    江砚满意地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瞬间空洞的眼神，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轻挣开他的手，拉开门，身影利落地闪了出去。

    “咔哒。”

    厚重的铁门再次合拢，落锁声清脆而决绝。